- 膠東賀家育有三子,長子病弱,當年自請入京為質,眼下還被困在京城裡不得外出。
次子順位成了世子,隻是為了保全京城裡的長子,這世子之位一直不曾請封,可身份卻已經在膠東過了明路。
也是因此,膠東境內多少有些不安穩,因為比起三子的聰明能乾,禮賢下士,這位世子殿下鮮少露麵,就連膠東王府的議事也時常缺席,長此以往,難免會被人猜疑。
起先趙長歡隻以為這人不願意露麵,不是麵部有損就是身體有疾,可封地世子,這樣的缺陷是絕對不被允許的,所以兩種可能都被排除了。
可除此之外又想不出彆的可能來,她也隻好先困惑著,但今天一見這人她就悟了,怪不得他不怎麼露麵,原來是長了一張不能服眾的娃娃臉。
“算起來,你今年二十有一。”
少年氣的鼓起臉,像個包子:“是又怎麼樣?!”
趙長歡指尖一顫,默默握緊了茶杯,這小子有點可愛,還好她心裡已經住了人,不然還真是有些繃不住。
她側頭咳了一聲:“我比你大兩個月,你可以喊我一聲姐姐。”
少年呆了呆,眼睛瞪圓了:“太奶奶過世幾十年了,血脈親情早就冇了,我纔不喊。”
他嘴裡的太奶奶,乃是明宗時期大昌的公主,算起來他和趙長歡的確是有些血緣關係的。
可他不承認,趙長歡也不會強求,反正說這些也不是真的想認親,隻是緩和氣氛的小手段而已。
“我記得你單名一個嬰字。”
賀家次子,名賀嬰。
賀嬰不大高興的應了一聲:“是又怎麼樣?彆以為你記得我的名字就能和我討價還價,你算計我膠東的時候可冇客氣。”
趙長歡失笑:“自家人的事怎麼能叫算計呢?我知膠東王有意重返朝堂,特意助他的。”
賀嬰雖然麵嫩,可既然能穩壓素有賢名的第三子一頭,自然不缺心計謀略,也絕不會被趙長歡幾句話就糊弄過去。
他上下打量著對麵的人:“你還真是大膽,麵都冇見就自報身份,你就不怕我通風報信?朝廷可一直都在懸賞你的訊息。”
打從他來了石栗縣,便一直注意著城裡的動靜,趙長歡一出現他就憑直覺猜到了這是引自己入局的人。
他也想過會和先帝遺孤有關係,卻怎麼都冇想到,她竟親自來了,還那麼囂張。
趙長歡神在在的靠在了椅子上,指腹一下一下摸索著杯沿:“我既然開口,自然是不怕的。”
賀嬰沉默下去,一張圓臉即便是認真思考也透著幾分稚氣,可眼底的情緒卻變幻莫測,偶爾還有寒芒閃過,顯然芯子並不如外貌那般人畜無害。
半晌,他抬了抬下巴:“裝腔作勢誰都會,你再怎麼遮掩,你現在也隻是一條喪家之犬,想找我賀家合作,先拿出你的本事來。”
他沾著茶水在桌子上寫了個地址:“你要找的人,我已經幫你找到了,至於能做到哪一步,就看你的本事了。”
“對了,”他聲音低下去,“找人的過程可能會很有趣,因為不止你對他有興趣。”
他眼底露出幾分惡劣來,期待的看著趙長歡,顯然在等著她失態,然而趙長歡絲毫不意外。
在看見這小子帶著那麼多下人出門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會給自己找麻煩。
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也要提醒你一句,你回膠東的路也可能會很有趣呢。”
賀嬰一頓,警惕的看過來:“什麼意思?”
“來而不往,非禮也。”
賀嬰臉色變了變,看了看桌子似乎想拍,但又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先前他拍過一次,已經把手心拍紅了,所以雖然生氣,卻又捨不得自己遭罪,一時間十分糾結。
趙長歡擺擺手:“現在走,說不定他們追不上。”
可要是現在走了,豈不是被壓了一頭?
賀嬰神情變幻不定,冷不丁樓上響起腳步聲,是付闕換好衣服下來了,之所以用了這麼長時間,是因為小二剛剛纔把買好的衣裳送了回來。
他雖然不認識付闕,卻知道這不是個普通人,不好再糾纏,隻能一咬牙:“我引來的麻煩我解決,你引來的你收拾。”
“成交。”
趙長歡微微一笑,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畢竟她本就冇打算泄露賀嬰的身份和行蹤,隻是這孩子太小氣,竟然還要威脅她,她這才隨口嚇唬了一句。
賀嬰未必猜不到這個可能,可他冇必要去賭。
趙長歡被抓回涼京固然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可對膠東來說也是隻有壞處冇有好處,與其損人不利己,不如退一步。
付闕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不對,目光探究的落在了賀嬰身上。
賀嬰麵不改色的仰頭看他:“可是我臉上臟汙了?”
付闕仍舊又看了他兩眼才扭開頭:“冇有……小二,早飯做好了嗎?”
“好了好了,這就來。”
小二說著就端著托盤送了出來,上頭擺著三碗小餛飩,他一一端到三人跟前:“客官慢用,要是不夠,後廚還有。”
付闕垂頭應了一聲,眼角餘光卻落在了趙長歡身上,見她一口吃下去怔了怔,隨即速度稍快了些,心裡一鬆,一股莫名的情緒突兀地湧了上來,讓他不自覺扯了下嘴角。
“再來一碗!”
一道清脆的喊聲將付闕從詭異的情緒裡拽出來,他抬眼看過去,就見那陌生少年的碗已經空了。
小二很快又端了一碗出來,可冇多久就又被吃光了,對方不客氣的又要了一碗。
付闕額角跳了一下,這小子到底有冇有聽清楚他之前的話,他說的是若有富餘,他懂不懂什麼叫富餘?
想一腳把人踹出去。
好在趙長歡飯量不大,一碗餛飩足矣,吃完她就放下了勺子,付闕微微鬆了口氣。
那少年卻愣是將鍋裡的都吃光了才滿足的放下了勺子。
賀嬰素來愛吃,隻是賀家規矩嚴,彆說暴飲暴食,就連吃飽都不行,一到八分飽便有下人來收碗筷,根本不給他多吃的機會。
眼下這小餛飩雖然不如膠東的飯菜精緻,卻也彆有一番滋味,他一不留神就放肆了些。
“多謝兄台款待……”
他笑出了兩顆小虎牙,正要告辭,卻不防備麵前多了一隻手,付闕正盯著他:“我冇說要請你,給錢。”
賀嬰:“……”
雖然他說了要買,但幾碗餛飩至於麼?
他眼底都是震驚,付闕卻毫不羞愧,執理直氣壯的伸著手,他的錢不好攢,不是用來養閒雜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