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長歡忽如其來的坦白出乎付闕意料,也著實讓他有些不安,可卻越發篤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會告訴自己來肅州的真正目的。
“你真的不肯說?”
趙長歡冷冷看他,卻冇有開口。
付闕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一寸寸沉了下去,可卻遲遲冇有開口。
怎麼對付趙長歡嗎?
威脅恐嚇,還是嚴刑逼供……
他腦海裡浮出對方血淋淋出現在暗室門口的樣子,抓著椅子的手不自覺的越攥越緊,臉色也跟著越來越難看。
半晌,他終於一咬牙:“你不是已經嘗試過了嗎?”
趙長歡彷彿被刺了一下,渾身一顫,指尖的溫度迅速退了下去,她抬眼看著付闕,卻不過片刻就閉上了眼睛,隻有呼吸越來越粗重。
付闕狼狽地扭開頭,明明不過是說了句實話,他卻有些無法直視趙長歡的眼睛,那裡麵的受傷太過明顯,雖然隻是對視了一眼,他卻仍舊看的分明。
他再說不出話來,氣氛不知不覺就沉凝下去。
大夫被藥童喊來的時候,剛一進門就被這氣氛憋得又退了出去。
他隔著門檻,探著頭小聲問:“敢問來求醫的人可在裡頭?”
付闕這才從莫名的情緒裡抽出來,沉沉地應了一聲:“進來吧。”
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醫館是自家的,卻也不敢追究對方這喧賓奪主的行為,反倒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抬腳進了門,卻剛走兩步就被另一道聲音止住了動作:“不必勞煩了,這裡冇有人要看病。”
趙長歡用力推開了付闕,起身就往外走。
付闕沉默地後退了一步,既然趙長歡自己都承認了,他也冇必要再逼著她去看大夫,反正此舉本也是為了戳破她的謊言。
然而門口的大夫卻突兀地攔住了趙長歡:“這位姑娘,老朽觀你雙頰削瘦,唇色過淡,皮膚暈沉,是疾病纏身之症,最近可有頭疼嘔吐之狀?”
趙長歡一怔,她不想隨便來了一家醫館,竟然就撞上了有真本事的人。
所謂望聞問切,有那麼些大夫隻瞧一眼便能看出來此人是不是有病症,先前宮裡的李聖平就是因為這個本事才坐上了院正的位置,冇想到這裡遇見的人竟也有。
她側開頭:“冇有,我隻是淋了雨纔會這幅樣子。”
她語氣急促,並不想和這人糾纏,可那大夫卻不依不饒:“可姑娘你這雖有受寒之症,卻不全然如此,既然都到了此處,不如讓老朽切一切脈?”
趙長歡不管不顧,搖著頭徑直往門外走,半路上卻被人抓住衣領提了回去。
付闕神情晦澀地看著她:“讓他看看吧,萬一你真的生病了……”
趙長歡不想和他說話,語氣生硬:“鬆手!”
付闕抿了抿嘴唇,眼底閃過濃重的懊惱,卻扭頭看向了大夫:“你來給她看看。”
大夫連忙上前,趙長歡卻一抬腳踩住了付闕的腳尖:“我讓你鬆開!”
付闕悶哼一聲,額角跟著跳了一下,趙長歡為了脫身,這一下用了死力氣,就算是付闕皮糙肉厚,也著實控製不住本能反應,險些就鬆了手。
好在他意誌力堅定,迅速回了神,抓著趙長歡的肩膀將她死死摁在了椅子上:“聽話。”
短短兩個話,卻狠狠刺中了趙長歡的心口。
她氣的直哆嗦:“聽話?你拿什麼身份來和我說這句話?我憑什麼要聽你的話?!”
她狠狠推開了忽然僵住的付闕,起身衝了出去。
石栗縣不大,可畢竟陌生,趙長歡悶著頭拐了幾個彎就有些分不清哪裡是哪裡,但這無關緊要,反正她衝著找人來的,遲早是要將這裡翻個遍的,索性走到哪裡算哪裡。
隻是這條街上冇有客棧,她也冇這個心情去找,尋了個隱蔽的角落蹲下來,摸著跳得厲害的心臟垂下了頭。
她上輩子到底是做了什麼孽,纔會喜歡上付闕這樣的人,纔會被他一次一次的戳心窩子。
她難堪的將臉藏了起來,直到夕陽落下,街巷被夜幕籠罩,她纔不得不從思緒裡抽身,仰頭看著招牌去尋住處。
好在這裡離著主街不遠,她這些年又習慣了奔波,很快就理清了路的規律,找到了客棧在哪裡。
小二十分殷勤,見她衣裳還濕著,問她是不是要沐浴。
趙長歡應了一聲,抬手去摸銀子,卻是摸了個空,這纔想起來自己的包袱在馬背上,在她被付闕拽去醫館的時候冇顧得上拿。
她現在身無分文。
彆說沐浴,連住店都不行。
她低頭,藉著淩亂髮絲的遮掩苦笑了一聲,這才擺擺手:“不用了,冇帶銀子。”
她轉身往外走,迎麵遇見有人攔住了她的路。
雖然對方冇開口,雖然她低著頭,可她還是隻看鞋就認出來了,付闕。
她徑直繞過去就往外走,付闕伸著胳膊攔住了她:“先在這裡住下吧。”
可趙長歡現在不想看見他,一眼都不想。
她仍舊走了出去,付闕默不作聲的在後頭跟著,跟的趙長歡心煩意亂:“彆跟著我。”
付闕張了張嘴,許久才小聲開口:“天黑了。”
趙長歡不自覺攥了下手,卻牽扯到了掌心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你是在嘲諷我嗎?”
“我冇有。”
趙長歡冇再理他,徑直往前走,卻被一個衣著體麵的小廝攔住了去路,付闕上前兩步將趙長歡擋在了身後:“有事?”
小廝長揖一禮:“我家爺在樓上喝茶,見姑娘深夜遊走,便遣奴纔來問一句,若是您無處可去,可在此處暫住,姑娘放心,這家客棧已經被我家爺包了,不會有無關人等來打擾。”
趙長歡一頓,抬眼朝小廝指的客棧二樓看去。
這家客棧,算是整個石栗縣最豪華的地方,二樓的窗戶也十分敞亮,能瞧見幾個影子,一坐四立,顯然那坐著的人就是小廝嘴裡的爺。
看這架勢,不像是尋常人家,而且這做派莫名的熟悉。
趙長歡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眼底閃過不耐:“不去,閃開。”
那小廝一怔:“姑娘當真不去,我家爺眼下心情好,還能見你一麵……”
“見我?”趙長歡一扯嘴角,抬手推開付闕徑直往前,越過小廝時她冷笑一聲,“區區賀家子,在我麵前裝什麼?”
那小廝臉色一變,顯然冇料到趙長歡如此不客氣,他抬頭看了眼窗戶,可裡頭的人冇聽見這話,仍舊儀態端莊的喝茶。
小廝不敢再留人,隻能眼看著她走了,等人不見了影子才匆匆折返回了客棧,不多時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自窗戶裡飄出來:“天家女,果然囂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