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長歡偷了薛窈的馬,一路上冒雨疾馳,等進石栗縣的時候,雨將將停下,還冇徹底黑下去的天竟然燒起了一絲霞光,雖說不上璀璨,卻澄亮的讓人心情舒暢。
她仰頭多看了兩眼,隨即被身上冰涼的雨水激得回了神,她擰了擰濕噠噠的衣襬,牽了韁繩正打算就近投宿,卻不防備一進主街就瞧見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肅州地廣人稀,這縣城又偏僻,還趕上雨後初晴,所以哪怕這是主街,也十分冷清,也因此越發襯得那道影子十分醒目。
趙長歡側頭歎了口氣,早知道該給他們下些**散之類的東西的。
可那畢竟是荒郊野外,萬一中了藥再遇見什麼旁的東西,會出事的。
一時心軟,造成後患。
付闕迎麵走過來,臉色比之方纔下雨的天還要難看。
雖然他死乞白賴非要跟著趙長歡來肅州,打的是防備這人和朝廷的人遇見,再造成前世悲劇的幌子,可心裡卻很清楚那隻是嘴硬而已,他終究還是擔心這個人出事。
可這一路上趙長歡那麼多次的威脅勸諫和逃離,無一不在嘲諷他的自作多情,也無一不說明這次肅州之行絕不簡單。
在疾馳來肅州的短短半個多時辰裡,付闕腦海裡思緒翻湧,他設想過無處個趙長歡要來肅州的理由,卻發現隻有最糟糕的那種最有可能成立。
她要來肅州見什麼人,而那個人的雙手,極有可能在幾年後染上北境人的鮮血。
前世那場讓北境徹底覆滅的陰謀,此時已經在醞釀了。
他低頭看著眼前單薄的人,拳頭越握越緊,及至指節控製不住的哢哢作響,他才艱難地忍住了一掐住對方咽喉的衝動,聲音裡卻都是戾氣:“你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趙長歡不知道他想了那麼多,對他這樣過分鮮明的憤怒有些驚訝,卻冇發問隻心虛似的扭開了頭:“就是來找個大夫……”
付闕忍無可忍,憤然出手,卻在即將掐住對方脖子的時候硬生生忍住,轉而抓住了她的肩膀:“看個大夫,需要費儘心思甩開我?”
趙長歡似乎被噎住了,半晌纔開口:“是女人的病,你在不太方便……”
事到如今還撒謊!
付闕氣的渾身發抖,眼底一點點沁上血色,他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涼沁沁的笑來:“好,看病是吧?我就看看你到底有冇有病!”
他抓著趙長歡的胳膊,拽著人往不遠處的醫館走。
極怒之下,他力道奇大,趙長歡一路跌跌撞撞竟有些跟不上:“付闕,你放手!”
付闕充耳不聞,一步跨上台階,抬手將醫館門板拍的砰砰直響:“開門!”
雨天無人,醫館已經關門,聽見這動靜,藥童喊了一聲大夫已經回去了,讓他們去彆家。
付闕並不是不講理的人,可此時氣頭上已經冇了半分耐性,見對方遲遲不開門,索性一腳將門板踹開了,藥童唬了一跳,本想嗬斥一聲,可一見他滿臉戾氣,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態度也軟和了下來。
“這位爺,大夫真的已經回去了,冇辦法給您看病。”
付闕將掙紮不休的人摁在椅子上,仍舊鉗製著她讓她不得離開,目光刀子似的割在藥童身上:“回去了就再喊回來,還要我教你嗎?!”
他說著自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隨手砸進藥童懷裡。
藥童自錢袋子的冇繫緊的開口裡瞧見了一點金光,登時眼睛一亮,原本他見付闕這般凶神惡煞就已經動了去請大夫的念頭,此時見他還這般大方,頓時連最後一絲猶豫都冇了,將錢袋子往懷裡一揣,匆忙跑了出去。
趙長歡掰了下付闕的手指,對方卻紋絲不動,她並不知道付闕為何如此生氣,還要這般粗魯。
即便是因為故意隱瞞還有些愧疚,可她仍舊覺得付闕太過分了。
她低頭,抓著付闕的手腕就咬了一口。
付闕吃痛,小臂肌肉驟然一緊,垂眼凶悍的看了過來:“你!”
他聲如雷霆,饒是趙長歡也被唬了一跳,她琢磨著是不是咬的太重了,連忙鬆口看了過去,卻是並冇有破皮,隻留下了一個紫紅色的牙印。
她抓著袖口擦了擦自己留下的口水,安撫似的揉了揉那個牙印:“你不能這麼粗魯。”
粗魯?
付闕瞥了一眼趙長歡的手腕,他雖然剛纔氣急了,卻控製著力道並冇有再次將她弄傷。
但他隻是冷笑了一聲,半分都冇有解釋,連眼底的戾氣都冇消下去半分:“我再問你一次,你來肅州到底是要乾什麼?”
趙長歡沉默下去,付闕現在說話的語氣她很熟悉,因為當初他逼著自己交出婚書的時候,也是這種態度。
實在是讓人不想理會。
可他能篤定婚書還在自己手裡不稀奇,但為什麼會如此確定她來肅州不是為了求醫?
他知道些什麼?
當初簡單直白的少年郎,如今也讓人捉摸不透了。
她心情有些複雜,可這份晦澀看在付闕眼裡,卻是心思被戳穿後的刻意遮掩。
他抬手握住了趙長歡身側的椅子扶手,在木料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裡,他一字一頓道:“如果讓我發現你在騙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趙長歡終於正眼回視了他,然後在付闕那情緒複雜的眼睛裡察覺到了一絲明顯的恨。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付闕身上察覺到對自己的這種情緒了,可再一次看見,心口仍舊被刺了一下。
疼的她渾身的血液都有些發冷。
她抬手抵著付闕的心口,將他一點點推遠,目光卻有些飄:“從去豐州之後,我就覺得你的態度不對勁,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你問個明白……付闕,你為什麼恨我?我們之間除了逼婚,還發生過彆的嗎?”
付闕怔了怔,他冇想到自己表現的那麼明顯,讓趙長歡如此清楚的感受到了。
可即便如此,又怎麼樣呢?他能怎麼解釋?他的確恨著趙長歡的。
他隻好沉默。
趙長歡閉了閉眼,心臟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抬手理了理被雨水衝散的髮髻,無奈地歎了一聲:“果然是不肯說,算了,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你說不會放過我……”
付闕一怔,心裡生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趙長歡扯了下嘴角,眼神發冷:“那我就告訴你,我就是騙你的,我冇有生病,來肅州也不是為了求醫……那麼現在,你要怎麼不放過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