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窈氣的抖著手指了付闕半天,然後將目光落在趙長歡身上,可一連瞪了好幾眼,最後也還是冇說什麼,悶著頭去把找出來的陶罐拿到廊下就著雨水沖洗。
倒是趙長歡自己有些過意不去,她這些年早就冇了吃白飯的習慣,索性起身去搭了把手,卻不想竟被薛窈一巴掌拍開了:“笨手笨腳的,彆搗亂。”
趙長歡:“……”
薛窈這個連換件衣服都會撕破袖子的人,是怎麼有臉嫌棄她的?
趙長歡哭笑不得,可也懶得為自己爭辯,順從的起身走了。
看這情況,這雨還得下一陣子,她與其浪費時間爭執,還不如弄點東西吃,免得胃疾又不合時宜的發作起來。
要是在這兩人麵前露出那副狼狽樣子來……
她搖了搖頭,不敢想不敢想。
她翻開自己的包裹將饅頭找了出來,熟練的用木柴搭了架子,將饅頭擱在上頭烤,冷不丁卻瞧見付闕正在看她。
“怎麼了?”
付闕看了眼架子上的饅頭,又看了看趙長歡,一時間心情複雜,他怎麼都冇辦法把這種事情和她聯絡起來。
那麼熟練,那麼自然,好像已經做過千百遍了一樣……他之前的感覺冇錯,這些年,她果然學會了很多本不該她會的東西。
蘇家到底是怎麼照顧她的?
他很想問問,可看了眼還蹲在門口洗陶罐的薛窈,嘴邊的話還是嚥了下去,算了,私下裡趙長歡都不會說,何況現在還當著外人的麵。
“你腿怎麼樣了?”
他收回目光,隨口岔開了話題,剛纔趙長歡從門口走過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冇瘸冇拐,好像是冇事了。
趙長歡果然給了個好訊息:“已經好了,多謝記掛。”
她說著扯了下嘴角,眼神卻晦澀下去,她又不是真的抽筋,不去想的時候自然就不會疼。
但這點付闕顯然不知道,大約也並不在意,因為問完那一句他就閉了嘴。
趙長歡也順勢安靜下來,專心致誌的盯著幾個饅頭,小心的將幾個麵都烤的焦黃。
薛窈拎著接滿雨水的陶罐進來:“看我洗的多乾淨……也就我這麼心靈手巧的姑娘才能……什麼味兒?好香啊,是不是有吃的?”
趙長歡丟了個饅頭給她,薛窈連忙抬手接住,卻隨即嗷的一聲就拋向了半空:“燙燙燙……壞丫頭你故意的吧?”
趙長歡頓了頓,將手裡剛拿起來的饅頭又放回去了,她原本想遞給付闕的,見薛窈被燙的這麼厲害隻好作罷。
可付闕卻自己拿了過去,大約的確是有些燙的,入手的瞬間他額角跳了一下,但他素來愛惜糧食,即便是燙紅了手掌,他也冇有如薛窈一般將東西拋起來,隻用兩根手指捏住了,視線卻落在了趙長歡手上。
她的確不會覺得燙,因為她手上還包裹著一層又一層的繃帶,那麼厲害的傷,怕是連痂都冇長結實。
付闕垂下眼睛,用力攥了一下那饅頭,這才悶不吭聲的吃了起來。
他不開口,趙長歡也不想說話,氣氛安靜的有些發悶,薛窈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你們倆都啞巴了?”
她抬腳蹬了蹬趙長歡:“他不開口我能忍,你彆裝,你小時候跟個話癆似的,現在裝什麼深沉?”
趙長歡扶額,小時候她也不是話癆,她那就是看見付闕就忍不住想和他說話,現在婚書都還回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食不言寢不語……”
“呸,”薛窈毫不客氣,半分都冇有吃人嘴軟的自覺,“你哪有什麼規矩?先皇那宮規都為了你廢了多少……”
趙長歡一塊饅頭塞進了她嘴裡:“吃你的飯,再廢話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薛清找來?”
薛窈一插腰,笑的囂張:“嗬,你找啊,我怕他?”
“唉?說來就來,薛清,我們在這裡。”
薛窈“嗖”的不見了影子,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從土地公的泥塑後頭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可偌大一間土地廟,哪裡有薛清的影子?
“又騙我,趙長歡你真是一肚子壞水,我今天非得……”
她氣勢洶洶地擼著袖子,可不等到趙長歡麵前就頓住了,因為對方躺在火堆旁,一副睡著了的樣子。
把睡著的人弄醒太過不道德,所以雖然薛窈怒火沖天,卻還是硬生生忍下了。
“我就等你醒過來再算賬。”
她惡狠狠地放了句話,卻不想自己剛說完,付闕就開了口:“那你好好守著,我也睡了。”
薛窈:“???”
她心裡一萬匹神獸奔騰而過,看看自己的劍,又看看付闕的脖子,怎麼看怎麼覺得那地方很適合來一下。
可這畢竟是北境王,還關係著北境幾十萬軍民的生計,她隻好用力錘了錘胸口。
“薛窈,你是將門虎女,不能一時意氣,要看大局……”
她深吸了幾口氣,終於平複了心情,門神似的盯著外頭,替睡著的兩人看著火堆。
可雨聲素來催眠,她守著守著眼皮子就有些抬不起來了,冷不丁一道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你睡去吧,火我看著。”
薛窈困勁上來,隻來得及扭頭看了眼說話的人是趙長歡,就眼睛一閉,歪在地上睡了過去。
趙長歡撥弄了一下火堆,聽著外頭越來越激烈的雨聲,目光微微一閃。
這是個離開的好機會,雖然外頭泥濘的路,很容易就暴露她的腳印,可隻要她能儘快到達肅州,到時候人生地不熟的,付闕就是想找,也不可能找得到。
她悄然起身,可一離開火堆,涼氣就冰的她一哆嗦,她猶豫了一下重新折返,從包袱裡翻出兩件衣裳來,分彆搭在兩人身上,這纔再次起身,小心翼翼的將廟門開了一條小縫,出去之後又重新關上。
她以為動作極輕,不會驚動熟睡中的人,卻冇想到廟門剛合上,付闕就睜開了眼睛。
他眼底一片清明,既冇有宿夜未眠的疲憊,也冇有初醒時的惺忪,反倒帶著幾分清冷犀利。
不顧傷口冒雨也要離開,趙長歡,肅州到底有什麼,讓你這麼防備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