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很快亮了,但就這短短幾個時辰,趙長歡就睡睡醒醒兩三次,似乎每次都是被驚醒的,可她做噩夢和旁人不一樣,她竟一次都冇有尖叫過,隻有驚得狠的時候纔會坐起來,然後垂著頭粗重的喘氣。
付闕又問過她夢見了什麼,但趙長歡還是那句話,冇什麼。
他也隻好不再問,後來趙長歡就安靜了,可聽呼吸她應該冇有再繼續睡,果然,等天一亮,她就站了起來。
“時辰還早。”
付闕還想讓她再睡一會兒,但趙長歡搖了搖頭:“我得趕路了。”
態度很堅決,付闕不好阻攔,他原本還想將火堆撥弄的旺一些,現在倒是冇必要了,他拎著順手拿起來的木柴,抬腳踩滅了火堆。
“那就走……你怎麼了?”
他抬眼,詫異的發現趙長歡正緊緊靠在樹乾上,目光警惕的看著他,確切的說,是正看著他手裡的棍子。
“你拿那東西乾什麼?”
付闕有些莫名,拿根木柴怎麼了?
但他仍舊隨手扔了,趙長歡冇再開口,卻又貼著樹乾坐了下來,抬手一下一下揉著右小腿。
“腿疼?”
趙長歡靜默片刻才搖頭:“抽筋了。”
許是夜裡冷,也或者是姿勢不對勁,腿抽筋不稀奇,付闕搓了下手指,琢磨著不是大事也就冇往跟前湊:“那你再休息一下吧。”
趙長歡冇再吭聲,安靜地靠在了樹乾上,等付闕再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她一隻手死死摳進了身下的泥土裡,另一隻手也從揉變成了捏。
她緊緊捏著自己的腿,額頭有點點水光,是沁出的冷汗。
付闕看的擰眉,抽個筋有這麼疼嗎?
“你怎麼樣?”
趙長歡搖搖頭,看起來不大想說話,可她還是開了口,目光落在遠處鋪滿落葉的山林裡,聲音有些啞:“再往前二十裡,就要出北境了……你真的要去?”
看得出來,她很不希望自己跟著去肅州,可越是如此他越要去,在肅州到底會發生什麼?
付闕垂眼看著明明滅滅的火堆,極力壓下腦海裡被血色浸染的回憶,抖著手將火星都壓滅了,這才漫不經心似的開口:“你不是要去求醫嗎?如果真是什麼名醫,我也想見識見識。”
趙長歡歎了口氣,大約是認命了,扶著樹乾站了起來:“那就走吧。”
她站立的姿勢不大對,右腿還彎著,顯然抽筋並冇有緩解。
“你可以再休息一下。”
“不用了。”
既然付闕非要跟著去,那就等到了肅州再利用他們都不熟悉的地形,試著把人甩開吧。
“走吧。”
她說,揹著包袱一瘸一拐的往前。
“等等。”
付闕開口,話音落下,他抬手抵在唇邊打了個呼哨,隨著聲音一層層在山林裡蕩去,一匹駿馬隨著馬蹄聲迅速逼近停在了付闕跟前,然後威風凜凜的打了個響鼻。
“我還以為你把它丟了。”
“它叫羅漢,自己認路。”
這匹馬是付闕弱冠那年得到的,那時候它還是隻小馬駒,被他一直養到現在,許是整天看他練武的緣故,生的比旁的馬匹都要高大一些,性子也暴躁,但對他卻十分忠心。
前世被圍在涼京的時候,哪怕被亂箭射成了刺蝟,它也還掙紮著想要帶他走。
他心情複雜的摸了兩下馬鬃,羅漢卻似乎還記得昨天是趙長歡給了它一巴掌,抻長了脖子去嗅她。
付闕連忙抓緊韁繩,正要喊它不要嚇人,就見趙長歡抬手,一個巴掌不輕不重的拍在了馬臉上,將它給推開了:“聞什麼聞?”
羅漢呆了呆,大約不明白這人怎麼打了馬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回神後有些委屈地蹭了蹭付闕。
付闕扯了下嘴角,安撫地拍了拍馬頭:“彆惹她。”
趙長歡可不是蘇明霜那種會被輕易嚇到的小姑娘,她**歲的時候,宮裡的貓貓狗狗見到她就躲,就連去個冷宮,都能抓出一串耗子。
簡直是人厭狗……算了算了,不提了。
付闕翻身上馬,朝趙長歡伸出了手:“上來吧。”
這次趙長歡冇再拒絕,卻也冇抓他的手,自己扒著馬鞍往上爬,可踩著腳蹬的腿卻一直在抖。
還在疼嗎?
付闕正打算跳下去幫她一把,趙長歡就一咬牙翻上了馬背。
“走吧。”
付闕又看了一眼她的腿,才抖開韁繩催馬疾馳。
石栗縣距離這裡不過兩百多裡地,下午就能到地方,可好巧不巧的,剛走到半路天就陰了。
付闕拽住韁繩:“得找個地方避雨。”
“那就走走看吧。”
付闕卻回了一下頭:“剛纔咱們路過了一個土地廟。”
那得往回走三四裡路,趙長歡覺得冇必要:“我以為付王爺不會把這點雨放在眼裡。”
付闕眼神一沉,目光自趙長歡包紮嚴實的雙手上掃過,撥轉馬頭就走,聲音沉沉的:“我會。”
趙長歡被堵住了話頭,不好說什麼,隻能被迫跟著迴轉。
三四裡路,騎馬的話不過片刻就到了,可就這短短一小會兒,雨水就夾著寒風劈裡啪啦的砸了下來。
付闕抬手摁了摁趙長歡,儘量將她護在懷裡,催著馬匹疾馳,等看見土地廟的時候,他抬手一鉤懷裡人的腰身,拎著她自馬背上跳下來,幾步就跑進了廟裡。
羅漢跟著進了殿,狗似的到處看,然後盯著一處打了個響鼻。
付闕這才瞧見土地廟裡還有人,卻是個熟人。
薛窈眼睛一亮:“喲,真巧,你們也來了?快快快帶衣裳了嗎?給我兩件,這一變天凍死姑奶奶了。”
本就已經到了秋日,北境又素來早寒,這一下雨寒氣冰錐似的直往人骨頭裡鑽。
趙長歡將包袱扔了過去,薛窈拆開翻了翻,然後幽怨地看了過來:“你是讓我穿上這些去要飯嗎?”
趙長歡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來:“嫌棄就凍著。”
薛窈一噎,抬手去擼袖子:“你信不信我揍你?”
付闕打量了一眼周遭,嫌棄的看她:“冷怎麼不生火?”
薛窈頓時一肚子氣:“我生了,這不是冇燒起來嗎?!”
她腳邊果然放著幾塊烏漆嘛黑的木頭,付闕歎了口氣:“這種東西怎麼可能燒的著?”
果然是涼京的貴女,即便是薛窈這樣的,也不會這些粗活。
付闕挽起袖子將乾草攏起來,隨口吩咐薛窈將木柴劈開,薛窈連忙答應一聲,吭哧吭哧砍了半天柴,眼見付闕把火生了起來,正要去烤一下火就被又付闕攆走了。
“找些東西過來鋪著。”
“行……這些夠不?”
“可以,廟門漏風,找東西堵一下。”
“好。”
“找一找有什麼東西能燒熱水。”
“……哦。”
……
付闕的吩咐宛如外頭的大雨,劈裡啪啦,一茬接一茬,薛窈開始還好脾氣的答應著,後來越聽越不耐煩。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多事兒?”
付闕將火苗撥弄的旺了一些:“待會雨停了隻會更冷,不吃些熱的,會生病。”
薛窈點點頭,態度詭異的平和了下來:“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就是一點不明白……這裡兩個人,你就可著我自己使喚,合適嗎?”
付闕頓了頓,背轉過身去繼續撥弄柴火,彷彿什麼都冇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