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蹄聲迅速由遠及近,隨著一聲“籲”,來人停在了一地屍體旁。
“乖乖,死了這麼多,當馬賊還穿的這麼花裡胡哨的……庸俗。”
來人嘀咕兩句,抓著韁繩,驅馬繞著屍體來迴轉彎,也不知道多少圈之後,對方終於跳下了馬背,探手摸了下屍體。
“還是熱的,人冇走遠。”
她舉目四望,扯開嗓子喊起來:“彆跑了,我看見你了!咱倆搭個伴走啊!”
躲在草叢裡的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聲音耳熟。
付闕探頭看了一眼,果然是薛窈。
他擰眉:“她怎麼會在這裡?”
趙長歡一琢磨就明白了,這丫頭大約是被薛清追煩了,打算離開北境去彆的地方避一避。
隻是怎麼就偏偏在這個時候走了這條路,實在是孽緣。
可也不是全無好處,她正愁找不到藉口把付闕留下——先皇被毒害的案子,她不希望任何在意的人被牽扯進來。
懷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她起身喊了一聲,薛窈瞧見她眼睛一亮:“喲,是你……還是倆人啊?偷偷摸摸的躲在這裡乾什麼呢?幽會啊?”
趙長歡抬手揉了下額頭,這丫頭說話的時候能不能看一下情況?
荒郊野外,屍橫遍野的,誰會選這種地方幽會?
“我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你來這裡是要出門?打算去哪?”
薛窈頗為混不吝:“我哪知道啊,出了城我隨便選了條人少的路就走了……這條路通哪啊?”
通哪都不知道你就敢走?
趙長歡又歎了口氣,也就是薛窈還有些練武的天賦,不然一定是冇出涼京就被人給賣了。
“前麵是北境邊緣的幾個村子,再往前就是肅州,讓北境王送你回去吧。”
“不行。”
“不行。”
兩人異口同聲的拒絕了趙長歡的提議,趙長歡頓了頓,扭頭看向付闕:“讓薛清把她帶走,能少很多麻煩。”
這點付闕自然清楚,可他更清楚,趙長歡說這些隻是想把他攆走,他擰眉看著薛窈:“你趕緊回去,彆搗亂。”
薛窈一抱胳膊:“我想去哪就去哪,你們管不著我……倒是你們,一個藩王,一個……你們想去哪?”
她看了眼小路:“彆不是想去肅州吧?付闕,你一個藩王,擅離封地,不要命了?”
付闕臉色一沉,他冇想到薛窈竟然如此敏銳,一上來就猜中了他們的目的,一時間生了警惕,遲遲冇言語。
趙長歡卻很清楚,薛窈這就是瞎猜的,以她的思維方式,絕對不可能有理有據的猜得到他們要做什麼。
所以,她絲毫不慌:“我們去肅州乾什麼?就是去前麵的村子裡收租的。”
薛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收租啊……我就說,冇事來這裡乾什麼,原來是要錢……要不你們帶著我唄?要是村子還不錯,我就在那住段時間。”
付闕忍不住看了眼薛窈,確定她臉上冇有絲毫懷疑之類的情緒,一時神情有些詭異,這也能信?
什麼村子的租需要他北境王和朝廷的長公主來收?
薛家這位姑娘,怎麼看起來不大聰明?
薛窈猛地打了個噴嚏,她抬手揉了下鼻子,小聲嘀咕了一句:“肯定是薛清又罵我了……”
她說著翻身下馬朝他們走了過來:“你們彆木頭似的戳著,說話啊,帶上我唄。”
趙長歡連忙,一個付闕還甩不脫,再加上個狗皮膏藥似的薛窈,她還怎麼去肅州?
可話到嘴邊,眼看著薛窈越走越近,她陡然想起來另一件事。
“彆過來!”
她一聲低喝,驚得薛窈頓了頓,也讓付闕回想起了剛纔那十分不愉快的經曆,跟著喊了一聲:“退回去。”
一個兩個都不讓她過去?
薛窈一瞬間反骨上頭:“憑啥你們都在那,不讓我過去?是不是藏著寶貝了?我非要過去!”
她不但冇掉頭,反而走的更快,根本冇給兩個人第二次阻止她的機會,就一腳結結實實的踩進了癢癢粉的範圍。
“嘶……哎呦癢,癢癢癢……”
趙長歡扶額,把人揪到草叢裡上了藥,但薛窈接觸麵積比付闕大,又不如他聽話,這藥上的趙長歡精疲力竭,上藥期間,一度想找機會給薛窈幾巴掌。
這一折騰,時辰就晚了,趙長歡攆不走兩個人,隻能由著他們跟著,卻不肯上任何一個人的馬,盼著他們能耐不住自己步行的速速,先走一步,給她個機會甩開他們。
薛窈半勸半罵的擠兌了幾句,見她不聽就自己催著馬走了,付闕卻冇吭聲,隻控著馬慢慢跟在後頭。
他能猜到趙長歡在打什麼主意,但並不著急,小路難行,她已經走了小半天了,撐不了多久的,到時候就算自己不開口,對方也會賴在他馬背上。
所以,他隻需要等著她來求自己就好。
帶著這份篤定,付闕一直不遠不近的墜在趙長歡後麵,可越走他臉色越難看,因為他們已經走了兩個時辰了,連天色都徹底暗了,可趙長歡中間卻冇有坐下來休息過一次,甚至連累都冇喊一聲。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黑,付闕終於耐不住,催馬上前擋住了前進的路:“上來。”
趙長歡繞開馬匹繼續走:“不用。”
付闕擰了下眉頭,再次擋住了路:“趙長歡,你在鬨什麼脾氣?捎你一程又不需要你還人情。”
可上了馬就甩不掉了。
趙長歡充耳不聞,仍舊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付闕沉默地看她兩眼,沉默地又跟著她走了兩裡地,直到天色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了,他纔再次驅馬上前攔住了路。
他語氣重了些:“上來。”
趙長歡仍舊低著頭走路,付闕追上去,死死堵在趙長歡麵前,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今天晚上冇有月亮星辰,不想睡在黑漆漆的荒郊野外,就上來!”
趙長歡抬頭看了眼天,的確如同付闕所說,冇有星辰,她指尖顫了一下,似乎終於無可奈何了,摸索著朝馬匹探了過去。
付闕鬆了口氣,正要伸手去扶她,就見趙長歡抬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馬屁股上。
馬匹受驚,撒開四蹄往前狂奔,付闕睚眥欲裂:“趙長歡!”
趙長歡扯了下嘴角,朝他擺了擺手:“路上小心。”
話音落下,她轉身鑽進了路旁的林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