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了床頭。
現在被子卻攤開了,覆蓋著一個靜止的人形輪廓,從頭到腳,每個弧度都像是真的有人在裡麵躺著。
林檀幾乎能聽到自己的牙齒在打顫。她想跑,但兩條腿像是灌滿了鉛。手機的光晃了一下,照到了床頭櫃上的那個鐵盒——那盒病曆和照片還放在她傍晚擱下的位置,但盒蓋打開了,裡麵的東西散落在床頭櫃上。
其中一張照片壓在最上麵。
是那張孕婦照。
林檀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母親那詭異隆起的肚子上,脊椎一陣發麻。就在這時候,一聲沉悶的“咚”突然炸響。不是水滴聲,也不是心跳——那聲音是從床下麵傳來的。
“咚——咚——咚——!”
三聲,沉重而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床底下拚命敲擊地板。緊接著,那個蓋著被子的人形輪廓突然像泄了氣一般塌陷下去,被子軟趴趴地貼在床單上,彷彿剛纔的隆起從來冇有存在過。
房間裡歸於死寂。
林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來的。她赤著腳衝過走廊,衝向門口,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她撞開了衛生間的門,跌坐在冰冷的瓷磚地麵上,後背緊貼著浴缸的邊緣。
她拚命按亮手機螢幕,手指顫抖著撥出了小姨林秀芝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多聲,終於接通了。那頭傳來小姨睡意朦朧的聲音,帶著被吵醒後的沙啞:“檀檀?怎麼了?這麼晚了……”
“小姨。”林檀的聲音在發抖,“我媽留給你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怎麼忽然問這個?”林秀芝的聲音清醒了一些,“明天你來我這兒我再跟你說,電話裡不方便。”
“現在告訴我。”林檀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她自己也嚇了一跳,“我現在就要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林秀芝在床上坐了起來。
“檀檀,”林秀芝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你是不是……在老房子裡看到了什麼?”
林檀冇有回答。
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也照亮了她麵前半米外的浴缸。浴缸內側的白色瓷磚上有一道細細的、暗紅色的痕跡,從出水口的位置一路蜿蜒向下,像是一條乾涸了很久的血跡。
她的目光順著那道痕跡往下移,最終落在了浴缸底部。
那裡被潮氣浸潤出了一片圖案。
——是一隻手。
一隻小小的、嬰兒大小的手印,五指分明,清晰得可以看見每一根手指的輪廓,深深印在浴缸表麵的白色瓷釉上,像是曾經有一隻很小的手,死死按在那裡,用儘全力攀爬。
林檀的手一鬆,手機掉在地上,螢幕朝下,唯一的光源熄滅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
電話那頭,林秀芝的聲音還在繼續,因距離拉遠而變得微弱而急迫:“檀檀?你說話呀!到底怎麼了?”
林檀蜷縮在浴室的地麵上,渾身都在發抖。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氣息越來越濃,幾乎要將她整個人裹住——
那氣味像羊水。
第三章 胎夢
淩晨四點半,林檀坐在小姨家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滾燙的薑茶,指尖依然冰涼。
林秀芝披著一件舊毛衫坐在她對麵,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皺紋在昏黃的檯燈光裡顯得格外深刻。從林檀半夜三更滿身狼狽地敲開她家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林秀芝冇有追問太多,隻是給她倒了熱水,煮了薑茶,然後安靜地等著她開口。
茶幾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紙袋已經泛黃,邊緣磨出了毛邊。
“你媽把這個交給我保管的時候,跟我說,如果有一天你回來找,就給你。”林秀芝的聲音啞啞的,“如果她不在了,也給你。但最好是你自己主動回來要。”
林檀放下杯子,手指伸向那個紙袋。袋口冇有封,隻是折了兩折。她抽出裡麵的東西——那是一摞發黃的稿紙,最上麵那一頁隻寫了一行字,是母親的筆跡,鋼筆藍黑墨水,字形瘦長而端正:
“給我女兒林檀。”
下麵是正文,日期標註著2002年春天。那一年林檀十五歲,正在讀初三。她完全不記得那個春天家裡發生過什麼特彆的事,隻記得母親有一段時間精神不太好,請了半個月病假在家休養。
她翻到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