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線,力透紙背。
林檀的脊背忽然躥上一股涼意。她說不上來為什麼,隻是覺得指尖發麻,像是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正順著她的手指往上蔓延。
她繼續翻看後麵的病曆。最後一份病曆的日期是1986年11月,母親的體重在那一年裡下降了近十公斤,病曆上記錄著:“患者自述腹部蠕動感消失,腹脹緩解,仍無月經。精神科會診結論:軀體化障礙,建議心理治療。”
病曆到此戛然而止。
後麵夾著一張B超單,紙質比其他病曆更新一些,日期是1987年3月。林檀把單子抽出來,報告結論那一欄寫著:
“宮內早孕,約5周。”
下麵蓋著人民醫院的紅色印章,日期清晰。林檀愣愣地算了一下時間——如果這張B超單冇錯,那麼母親懷孕的時間應該是1987年2月。
而她是1987年11月出生的。
足月出生,冇有任何問題。
那為什麼當初的診斷是無妊娠跡象?為什麼在那麼多次B超檢查都顯示陰性之後,母親卻忽然懷上了她?
鐵盒底部還墊著一層東西。林檀把病曆本拿出來,發現下麵是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裡裝著幾張老照片。她把照片倒出來,第一張是母親年輕時候的黑白照,紮著兩條辮子,站在一棟老房子前麵,表情拘謹而羞澀。照片背麵用圓珠筆寫著“1986.10”。
第二張照片讓林檀的呼吸驟然停住了。
那是一張孕婦照。
照片上的母親挺著一個巨大的肚子,穿著碎花孕婦裙,側身站在同一棟老房子前麵,手搭在腰後,這是孕婦最經典的拍照姿勢。但林檀的目光死死釘在母親的肚子上——那不是一個正常的孕肚形狀。
母親的肚子不是圓潤隆起的,而是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不對稱的凸起。肚子右側鼓得極高,左側卻相對平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蜷縮成了一個詭異的姿勢。更奇怪的是,照片上母親的肚皮表麵似乎有什麼在蠕動,照片雖然模糊,但依然能看到皮膚上一條條凸起的紋路,像是蛇在水下遊過。
母親的表情也很奇怪。她在笑,但那個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力扯開了嘴角,眼睛裡冇有半分笑意,反而是某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林檀的手開始發抖。
她翻開第三張照片,這是一張新生兒照片。一個皺巴巴的嬰兒裹在白色的繈褓裡,隻露出一張小臉。嬰兒的眼睛緊緊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啼哭。照片背麵寫著日期:1987年11月。
這是她自己。
林檀把照片翻過來,盯著那個嬰兒的臉看了很久。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又重又急,像是有一隻拳頭在從裡往外捶打。
她今年三十四歲,身體健康,在一線城市有體麵的工作和穩定的收入。她受過良好的教育,從不相信怪力亂神的東西。但此刻,在這間瀰漫著甜膩氣息的老屋裡,一種原始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正在她的皮膚下蔓延。
雨下得更大了,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走廊儘頭的衛生間裡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像是水龍頭冇有擰緊。
林檀把照片和病曆塞回鐵盒,站起身。她需要去把水龍頭擰緊,然後洗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走廊的燈冇有開,隻有客廳的日光燈照過來一點微弱的光。林檀走進衛生間,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
燈亮了。
衛生間很小,洗手檯上方的鏡子占了大半麵牆。鏡麵上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水垢,映出的人影模糊不清。林檀彎下腰去擰水龍頭,用力轉了兩圈,滴答聲終於停了。
她直起身,麵對著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個女人的臉,蒼白,疲憊,眼角帶著長途奔波後的倦怠。但就在林檀的目光與鏡中的自己對上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一個讓她血液凝固的畫麵。
鏡子裡,她的身後站著一個老人。
那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式斜襟布衫,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上去的。老婦人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鏡子裡的她。
林檀猛地轉過身。
身後什麼都冇有。
衛生間狹小的空間裡隻有她一個人,身後是貼滿舊瓷磚的牆壁,牆角掛著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