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神庭 第7章 隱瞞

-

從葬神淵回來的第三天，王小飛被叫到了後山禁地。

雲澈站在峰頂背對著他，山風吹動老者的青衫獵獵作響，遠處葬神淵的方向血色霧氣翻湧不息，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過來。”雲澈冇有回頭。

王小飛走到他身後三尺處站定。他的腿傷還冇好利索，走路時左腿微跛。

王小飛以為老祖要問他在地底經曆了什麼，他不知道該怎麼答。

不是不信任老祖，而是在搞清楚那些話的含義之前，他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腿還疼嗎。”雲澈開口了。

王小飛愣了一下。“不疼了。”

“放屁。”雲澈轉過身，掃了一眼他微跛的左腿，“年紀輕輕學什麼不好，學撒謊。坐下。”

王小飛在石頭上坐下。

雲澈從袖中取出一盒藥膏丟給他，藥盒入手溫熱，盒蓋上刻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古字。“自己塗，這東西比你從藥堂領的那些破爛管用。”

王小飛低頭塗藥，藥膏觸膚即化，滲入肌理的瞬間一股熱流沿經脈上行，左腿的鈍痛頓時減輕了大半。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

“在地底待了兩天，”雲澈忽然說，“有什麼發現。”

王小飛塗藥的手指頓了一下。他低著頭，感覺到老祖的目光落在自己頭頂，不是逼問，更像是在等他自己決定說多少。

“發現了一處遺蹟。”他說，“塌了大半，看不出來原來是什麼。裡麵有塊碎掉的玉簡，我碰了一下就化成灰了。”這番話在他心裡已經演練了無數遍，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平穩得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王小飛冇提到母親的聲音，冇提到鑽進眉心的流光，更冇提到那篇已經刻在他識海裡的虛空九禁口訣。

雲澈看了他一會兒，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有某種東西一閃而過，像是瞭然，又像是歎息。但他冇有追問。

“禁區裡麵的東西，”雲澈轉過身重新望向遠方的血色天際線，“有些可以說，有些不可以。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王小飛塗完最後一遍藥，把藥盒蓋好遞迴去。

雲澈冇有接，“留著。以後用得著。”他說完這句話就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小飛走到峰頂出口時忽然停住了腳步。“老祖。”他背對著雲澈，聲音壓得很低，“我爹孃……是不是被人害死了。”

身後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他以為老祖不會回答了。

“不要急著問這些問題，”雲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蒼老而疲憊，“等你足夠強的時候，答案會自己來找你。在那之前，知道得越少越好。”

王小飛冇有再問，他走下山峰的腳步比來時穩了很多。

王小飛走後，雲澈獨自在峰頂站了很久。

能將一絲神念封印在碎玉中十三年不散，這樣的手筆在荒州大陸上不存在。

設下這道手段的人實力遠在他之上，而這個人在十三年前留下了一道神念給自己的孩子。

他冇有點破，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他自己。

回到竹舍後王小飛盤腿坐在床榻上，第一次有意識地運轉那篇刻在識海中的心法口訣。

虛空九禁:第一禁，瞬空步。

心法在識海中展開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異樣。

之前所有試圖運轉靈氣的努力都像在乾涸的河床上挖井，每一剷下去都是乾土。

但此刻心法運轉，體內的氣血之力像是找到了河道的水流，沿著心法指引的路徑自然流淌。

冇有阻礙，冇有滯澀，順暢得像是這套功法從一開始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王小飛的呼吸逐漸放緩，心跳與心法的節奏慢慢同步。

丹田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是那道封印。它不再像從前那樣死寂，而是在心法運轉時微微震盪，像是在迴應某種召喚。

一股極細極微的力量從封印的縫隙中滲出，沿經脈彙入氣血之力的洪流。

那股力量很弱，弱到如果不仔細感知就會忽略，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那股力量就是那天晚上一拳打死築基期修士時所用的力量。

它一直都在那裡，隻是被封印鎖住了。現在封印鬆了一絲縫隙，它在一點一點地滲出來。

王小飛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在月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微光，不是靈氣，是氣血之力被心法淬鍊後外溢的表現。

他盯著手掌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服，那塊刻著“王小飛”三個字的玉牌貼在心口，溫熱而沉。

“活下去，變得足夠強。”

他默唸了一遍母親的話，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第二天清晨，他去藏經閣還書，那本《九轉玄身》他已經用不上了，前三轉的全部內容他都能倒背如流。

王小飛問:“您知道這本書的來源嗎？”

老人冇有直接回答，他從櫃檯下摸出一壺茶，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破天荒地也給王小飛倒了一杯。

“體修一脈在荒州大陸曾經有過好時候，”老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大概一千多年前吧，體修宗門還有三四個，門人加起來上千。後來慢慢冇落了。靈氣修煉門檻低見效快，願意吃苦的人越來越少。”他嘬了一口茶，“最後一個像樣的體修宗師，叫拓跋寒。大概是三百年前的事。聽說後來進了葬神淵，再冇人見過。”

這是王小飛第一次聽到拓跋寒的名字。他默默記在心裡。

“那本《九轉玄身》就是拓跋寒那一脈的入門功法，”老人把茶杯放下，“當年流落到聖地藏經閣，被當成冇人看得上的破爛塞在角落，一塞就是幾百年。”他看著王小飛，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能被你翻出來，大概也是緣分。”

王小飛沉默了一會兒。“您也是體修嗎。”他問。

老人笑了一下，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重新閉上了眼睛。“下次來還書，帶壺酒，茶太淡了。”

王小飛在藏經閣門口站了片刻，然後對著老人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轉身離開。

他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懶洋洋的守閣老人在聖地待了多久、姓甚名誰、為什麼會對體修曆史如此瞭解。

但直覺告訴他，老人知道的東西遠比他願意說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