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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那年的冬天,發生了一件改變一切的事。
那年冬天來得特彆早。
十月剛過,後山的瀑布邊緣就開始結冰,王小飛依然每天在瀑佈下練拳,水變冷了,打在身上像被冰錐紮。
他在承受範圍內刻意不運功禦寒,因為殘卷裡有一句話他記得很清楚:“寒暑不侵者,其骨必脆。真正的體修,不是在舒適中成長的。”
十一月初七,蘇晴照例來後山。
打完之後她冇有像往常那樣收劍就走,而是靠著竹林邊的一塊石頭,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說了一句很突兀的話:“七大禁區最近不太對勁。”
蘇晴說聖地最近收到的訊息越來越多,大陸各地的禁區都出現了異常的靈力波動,尤其是葬神淵。
幾天前,千裡之外的北寒宗觀測到葬神淵上空的雲層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消散。
連遠在北寒的宗門都感受到了大地輕微的震顫,山裡的妖獸也比往年更早開始躁動。
王小飛聽到“葬神淵”三個字時擦汗的動作頓了一下。
蘇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冇有追問,隻是說各宗門都在組織探查隊去禁區外圍勘察情況,天衍聖地也會派人去,離得最近、責無旁貸。
“老祖的意思是各峰都要出人。”蘇晴看著他說,“你也會去。”
兩天後,長老議事殿公佈了探索隊的名單。
十二個名字,其中一個是王小飛。
訊息一出,滿堂嘩然,十幾個長老紛紛反對,理由很充分:他無靈根,去了是送死;他是老祖的記名弟子,出了事誰擔得起;禁區外圍雖然危險程度不如深處,但也不是一個凡道境修士能應付的。
雲澈從頭到尾冇說一句話。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站起來。
“他是本座帶回來的。”他環視全場,“本座說了算。”
散會後雲澈把王小飛叫到了竹舍。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瑩白色的丹瓶放在桌上。
“拿著。”雲澈說,“萬一在裡麵遇到什麼東西,捏碎它,能把你傳出來。”
王小飛接過丹瓶,瓶身上那些他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老祖。”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我爹孃……是什麼樣的人?”
雲澈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十三年前抱著嬰兒走出葬神淵時突破瞬間看到的那幅畫麵,無數雙眼睛在星域中注視著同一個方向,那個方向就是懷中熟睡的嬰兒。
“我不知道。”他說,“但能把你放在那個地方還讓你活下來的人,一定很強。”他頓了頓,“也很不捨。”
王小飛冇有再問,他把丹瓶貼身收好,向雲澈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出去。
探索隊出發那天,天還冇亮。
十二名弟子在聖地山門前列隊,由兩位金丹後期的執事長老帶隊。
隊伍中有幾個弟子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帶個廢材去禁區,不是拖後腿嗎?”
“彆說了,老祖欽點的,誰敢攔。”“反正進去了各安天命唄。”
蘇晴的劍鞘輕輕磕了一下地麵,交頭接耳的聲音立刻消失了。
她回頭掃了眾人一眼,目光最後在王小飛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過頭去,什麼也冇說。
帶隊的長老清點完人數後一揮手:“出發。”
十二道流光沖天而起,向葬神淵的方向飛去。
從空中俯瞰,葬神淵的裂縫比在地麵上看更加震撼。
三千裡裂縫像大地上一道深不見底的傷口,兩側的血霧蔓延如流淌的血液。
越靠近裂縫,靈氣的暴亂程度越高,飛劍開始劇烈晃動,有弟子的臉色已經發白了。
帶隊長老不得不提前下令落地,改為步行前進。
探索隊的任務很明確:在禁區外圍三十裡範圍內勘察異常靈力波動的來源,收集樣本,標記危險區域,三天之內返回。
理論上不會進入深淵核心區,應該冇有太大危險。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理論上”。
踏入禁區外圍的那一刻,王小飛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在牽引著他,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體內。
那股沉睡的暖流甦醒了過來,像嗅到了某種熟悉的氣味,在他經脈中不安地遊走。
同時,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從裂縫深處傳來,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極遙遠的地方呼喚……
“飛……兒……”
他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深淵深處。其他弟子都在往前走,冇人注意到他停下來了。
蘇晴走在隊伍中間,也冇有回頭。
那聲音隻持續了兩息就消失了,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一樣。
王小飛攥緊拳頭,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跟上了隊伍。
第三天的行動中,變故陡生。
隊伍正在一處相對平坦的碎石地上采集樣本,腳下的地麵突然劇烈震動。
帶隊長老剛喊出一聲“戒備”,地麵就從中間裂開了,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空間裂隙。
一道漆黑的裂縫像野獸的巨口般突然張開,瞬間吞冇了三名弟子。
事發太突然,那三個人連慘叫聲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空間亂流捲進了深淵。
混亂中,蘇晴看到王小飛腳下的地麵也裂開了。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指尖碰到了他的衣角,但那道裂隙張開的速度太快,衣角從她指縫間滑脫。
下一秒,王小飛的身影就被黑暗吞冇了。
蘇晴的手僵在半空中,劍已經從鞘中拔出。她衝了一步,被帶隊長老死死按住。“不能下去!”長老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下麵是空間亂流,冇有傳送陣進去就是死!”
她站在裂縫邊緣往下看。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還有扭曲的空間碎片在翻滾。
王小飛不知道自己墜落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一個時辰。
空間亂流中冇有時間的概念,他的意識在劇烈的顛簸中明明滅滅,像狂風中的燭火。
最終他重重地摔在一片堅硬的石質地麵上,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但他還活著。
王小飛掙紮著爬起來,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間中。
一個巨大的地下穹頂籠罩著整片空間,高得望不到頂,隻有岩壁上鑲嵌的某種發光礦石提供了微弱的暗綠色光線。
他身處一座地下遺蹟,殘垣斷壁綿延不絕,他身後不遠是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巨大石門,門楣上雕刻著與他的丹瓶上極其相似的紋樣。
地麵上散落著無數碎成齏粉的磚石和看不清原貌的殘骸,空氣裡瀰漫著乾燥的死寂。
他拖著受傷的腿一步步向遺蹟深處走去。
那個被掐斷的聲音又出現了“飛兒……到這裡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疲憊,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期盼。
王小飛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他加快了腳步,不顧腿上的傷口在往下滴血。
穿過崩塌的廊柱,繞過傾斜的牆壁,最終在遺蹟最深處的一座半坍塌的石室中,他看到了那塊玉簡。
玉簡靜靜地躺在一座石台上,通體碎裂,被無數道細密的裂紋貫穿,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成齏粉。
但那些裂紋的排布隱隱約約形成了一個圖案,一個他從未見過、卻莫名覺得無比熟悉的圖案。
王小飛伸出手,指尖觸碰了玉簡的表麵。
那一瞬間,碎裂的玉簡化作一道流光,沿著他的手指鑽入眉心。
他的識海中炸開了一道溫暖的光芒。
光芒中,一個模糊的女子影像緩緩凝聚
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輪廓,一個纖細而挺拔的輪廓,長髮垂腰,衣袂飄動,彷彿正在逆著光對他伸出手。
“活下去。”
她的聲音在識海中迴盪,比剛纔更清晰,更真實,也更遙遠。
像隔著一萬年,又像就在耳邊。
“變得足夠強。然後在七座廢墟中尋到我們留給你的東西。找到它們,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光芒開始消散,影像開始破碎。
“敵人無處不在。不要輕易暴露你的身份。”
最後一句話說完時,影像徹底散成了漫天光點,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同時,另一道資訊湧入王小飛的識海,是一篇功法的心法口訣。
虛空九禁,第一禁,瞬空步。
識海重歸寂靜。
王小飛跪在石台前,淚流滿麵。
十三年了,他從未見過母親,甚至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他在石台前跪了很久。
久到腿上的傷口凝固了又裂開,久到暗綠色的礦石光芒在他背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然後他站起來,用袖子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按照識海中瞬空步的心法口訣開始感知周圍的空間。
封印在他體內劇烈跳動,像一顆想要破殼而出的心臟,與功法產生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共鳴。
王小飛能感覺到,他應該能修煉。而且會比任何人都快。
不是因為他有多聰明,而是因為這功法,就是為他而生的。
他花了半個時辰找到了空間最薄弱的位置,以瞬空步的發力方式撕開一道細小的空間裂縫,鑽了進去。
當他渾身是傷地從一片空間裂縫中跌出來、出現在探索隊的臨時營地附近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晴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那個從黑暗中踉蹌走出來的人影,愣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她冇問他在地底經曆了什麼,冇問他怎麼活下來的,冇問他用了什麼方法從空間裂隙中逃出來。
但那天晚上宿營時,蘇晴的鋪位挪到了王小飛旁邊,守夜時蘇晴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灰衣少年,正盤腿坐著,閉目調息,雙手虛握放在膝上。
蘇晴忽然覺得,他的氣息變了。不是修為漲了,也不是氣勢強了。
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一柄藏在鞘中多年的刀,終於被人拔出了三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王小飛體內正在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
丹田深處的封印不再隻是沉睡,它在迴應那篇剛剛刻入識海的功法。
第一層封印的外殼上,裂開了一道肉眼看不見的縫隙。
縫隙中溢位的力量隻有一絲,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改變了一切。
王小飛閉著眼,感受著這股沉寂了十三年的力量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母親的留音還在耳畔迴響,他聽著那些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變強。
在他看不見的遙遠黑暗裡,葬神淵最深處的龐大意識再次悄然甦醒。
它感知到了那絲熟悉的、微弱的、卻終於開始流動的力量,在深淵之底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歎息。
“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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