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神庭 第5章 劍與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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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事件後的第三個月，春天來了。

天衍聖地的後山換了一身新綠。

瀑布的水量比冬天大了許多，水流砸在深潭中濺起丈高的白沫，整片竹林都被水汽氤氳得朦朦朧朧。

王小飛左肩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留下了一道兩寸長的淡紅色疤痕。他每次在瀑佈下脫掉上衣練拳時，潭水的倒影裡那道疤痕都格外紮眼。

這三個月他把《九轉玄身》第一轉從入門練到了小成。

瀑布對他身體的衝擊從無法承受變成了日常淬鍊，拳頭打在岩壁上的聲音從悶響變成了脆響，石頭的紋理在他的拳力下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摸到了體內那股暖流的規律。

它不喜歡安靜，也不喜歡普通的運動。它隻在一種情況下會出現，當他把自己逼到極限，累得快要散架，疼得眼冒金星的那一刻，它會突然從經脈深處竄出來，在他的血管中奔湧那麼一瞬。它像一頭沉睡的野獸，隻在他最狼狽的時候睜開一隻眼睛。

但他開始期待那一瞬間的感覺。因為他發現每一次暖流竄過經脈，第二天的拳力就會比前一天重上幾分。重到連他自己都驚訝。

這天下午他正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瀑布的轟鳴聲中夾雜著一絲極細微的破空聲，尖銳、迅疾。

不是風聲，是劍氣。

他剛轉過身，一道金色的劍光就從他剛纔站的位置掠過，削斷了他身後的幾根竹子，切口平滑如鏡。

竹林外，一個白衣少女站在石頭上，手中長劍斜指地麵。

蘇晴眉眼間帶著她慣有的冷淡和審視，像在打量一件自己也不太確定要不要關心的東西。

她收回劍，目光落在王小飛**的上身，那道淡紅色的疤痕格外顯眼。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聽說你一拳打死了一個築基期修士。”她說，語氣裡聽不出是疑問還是嘲諷。

王小飛冇有回答。他知道聖地裡有這種傳言。

雲澈放出去的說法是“高人暗中出手”，但親眼看到現場的人不多，冇看到的人想象力很豐富。傳到蘇晴耳朵裡的版本，大概已經有了各種誇張的加工。

“我是來找你確認的。”蘇晴跳下石頭，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她手中的劍就發出更亮一點的金光。“如果傳言是真的，你就值得我拔劍。如果是假的……”她停在王小飛五步之外，“那你就隻是個運氣不錯的廢材。”

王小飛看著她手中的劍，劍身上的金光在午後的陽光下流轉不定，像被馴服的閃電。

他想起三個月前演武場上那道金色的身影，全場最耀眼的天才，金係天靈根，超等評價。

那時候他在台下被所有人嘲笑，她在台上光芒萬丈。那時候他以為她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現在她站在他麵前，要跟他打架。

“打贏你怎麼說？”王小飛問。

蘇晴眉毛一挑：“你贏了，我每個月來陪你打一次。我贏了……”

“你贏了，這條命是你的。”王小飛接過話。

蘇晴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腦迴路跟她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彆的弟子跟她打是想證明自己比他強，贏了趾高氣揚，輸了臉色鐵青。這個人倒好，把一場比試跟一條命放在一起比較，還說得輕描淡寫。

她冇再廢話，一劍刺出。

戰鬥的細節說不上精彩。三個回合結束戰鬥，蘇晴的劍抵在王小飛的喉嚨前。

“你輸了。”她收劍入鞘，語氣平淡。但轉身的瞬間，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剛纔他格擋的那一拳力道大得離譜，劍身到現在還在微微震顫。如果這一拳不是打在劍身上，而是打在她身上……

“下次再戰。”王小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晴腳步一頓，“每月初七，這裡。”她頭也不回地說完，禦劍飛走了。

從這天起，“每月初七後山見”成了兩個人之間冇有第三個人知道的約定。

他們的初七之戰持續了整整一年。

潭水裡的魚習慣了每到初七就躲到最深的水底。

王小飛一次都冇贏過，蘇晴一次都冇缺席過。

唯一變化的是她每次結束後的評價。從“太慢”到“你進步了”。

直到那年秋天的初七，下了一場大雨。雨幕厚得看不清三丈之外的樹，瀑布的水量暴漲，轟鳴聲震耳欲聾。

蘇晴禦劍到後山時全身濕透，以為王小飛不會來。

但他已經站在雨裡了。

劍氣激起的水花和拳風砸出的水霧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劍氣。

蘇晴的劍在雨中會減速水膜附著在劍身上會影響金係靈力的傳導，劍氣快了但準頭差了。

王小飛利用這一點，第一次在她劍下撐到了三個回合以上，第一次逼她退了半步。

雨越下越大，一道閃電劈斷了旁邊的老鬆樹。巨大的聲響讓兩人同時收手。

她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問他用的是什麼身法，為什麼今天他的身形會突然消失又出現；問他修煉的到底是什麼功法，為什麼一個冇有靈根的人能打出讓金丹期劍修都要認真應對的拳力。但她什麼都冇問，隻是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兩步，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大雨中，那個人還站在倒下的鬆樹旁，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像在回味什麼。

那次之後，蘇晴回去做了一個讓自己都意外的決定，給她爹說，以後聖地弟子大比她隻參加決賽，其他場次全部棄權。她不想浪費時間跟那些一招都接不住的對手打。

蘇乾以為女兒是傲氣上來了，冇多問就批準了。

隻有蘇晴自己知道，她心裡一直有一個對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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