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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少年用最笨的方法走著最苦的路,他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多遠,也不知道路的儘頭是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有路可走了。
這就夠了。
在藏經閣拿到《九轉玄身》之後的第四十三天,他把日子記得很清楚,因為瀑佈下的岩壁上被他刻了四十三道印記。
那天深夜,王小飛練完功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耳朵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後山的響動。
沙沙。極輕的腳步,踩在落葉上,刻意放慢了節奏。
但後山的落葉他太熟了,每一片該發出什麼聲音他都清楚。這個腳步,不對。
他本能地停下,側身閃到一棵老鬆後麵。
月光下,一道黑影從密林中掠出,身形快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黑衣人直奔竹舍方向,路過老鬆時,離王小飛藏身的位置隻有三步遠。
王小飛屏住呼吸,體內那股沉睡的暖流卻在這一刻猛然甦醒,不是緩緩流淌,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一樣,在他經脈中瘋湧亂竄。
黑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老鬆。
兩人四目相對。
王小飛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殺意,那是一個築基期修士的殺氣,冰冷而銳利,像一把抵在喉嚨前的刀。
黑衣人動作極快,抬手就是一道風刃,青色弧光撕裂夜幕直取王小飛脖頸。
風刃正中目標。
王小飛來不及躲閃,左肩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撞得倒飛出去,砸在身後的鬆樹上,樹乾劇烈震顫。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但下一秒,一種更強烈的力量從身體最深處爆發了,不是他主動催動的,而是那股暖流像被入侵者觸怒的蜂群,轟然炸開。
暖流沿著一條他從未感知過的經脈通道直衝右拳,在拳頭表麵凝成了一層肉眼看不見的力量。
黑衣人正準備補第二道風刃。
王小飛揮出了那一拳,那不是他的意誌,是身體的本能。
拳鋒與風刃在半空中對撞,青色的弧光在這一拳麵前碎成了漫天光點,像一個被砸碎的水晶球。
拳頭冇有停,繼續向前穿過碎裂的風刃,穿過尚未散儘的靈力餘波,砸在了黑衣人的護體靈光上。
護體靈光碎了,也是像水晶球一樣碎裂。
拳頭最終砸在黑衣人的胸口上。沉悶的撞擊聲在山林中迴盪,黑衣人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口鮮血,砸斷了三棵古樹後才摔在地上,胸口凹陷出一個拳頭的形狀。
他死了。
王小飛跪在地上,左肩血流如注,右拳的指節上沾著不屬於他的血。
他看著麵前一動不動的屍體,看著三棵被撞斷的古樹,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緩緩消退的狂暴力量,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拳,現在它沾著一個築基期修士的血。
巨響驚動了整個後山。
雲澈第一個趕到,看到的場景讓他瞳孔驟縮:十二歲的王小飛半跪在地上,渾身是血,身旁橫躺著一具陌生人的屍體。致命傷是心脈處的重擊,一拳斃命,乾淨利落。這不是一個十二歲孩子能做到的事。
“跟我來。”雲澈冇有多問,抱起王小飛,身形一閃消失在密林中。他冇有帶他回竹舍,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閉關密室。竹舍不安全了,這個念頭在雲澈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另一個更沉重的念頭壓了下去。
在密室中,雲澈佈下三層隔絕陣法,然後第一次認真探查王小飛的身體。
他的神念深入經脈、丹田、識海,最後在丹田最深處停住了。
那裡有一道層層疊疊的封印,結構複雜到以他皇道境的修為都無法解析。
封印由數層組成,每一層都以某種超越他認知的方式編織在一起,像一座精密到極致的鎖。
“封印?”王小飛躺在石床上,聲音沙啞。
“是一道很強的封印。”雲澈收回神念,沉默了很久纔開口,“設下它的人,實力遠在我之上。”
“是……我爹孃嗎?”
雲澈冇有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密室的石門前,背對著王小飛。石門上映著他被月光拉長的影子。
“封印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在封印解開之前,你不要離開聖地。”他的聲音很沉,像在壓著某種情緒。
“封印什麼時候能解開?”
“不知道。”雲澈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什麼一閃而過,“但封印還在,說明設封印的人希望你活著。封印解開的時候,或許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雲澈在長老議事殿宣佈:刺客是外宗散修,已被高人暗中擊斃,此事到此為止。他冇有提王小飛身上發生的事。會後,他獨自站在後山峰頂,遠眺葬神淵的方向。
十二年了。
那個在禁區深處沉睡的嬰兒,如今一拳打死了一個築基期修士。
封印隻是裂開了一絲縫隙,一絲縫隙就有這種力量。
那天他在突破時看到的無數雙眼睛,如今睜開的是第一雙嗎?還有多少雙在黑暗中注視著這個孩子?
風吹動他發間殘留的幾縷白絲,雲澈握緊了手中的枯藤杖。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做了一件事。
第二天起,後山的守護陣法從三層加到了九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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