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神庭 第3章 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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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十二年。

這一天天衍聖地演武場，人山人海。

今天是聖地三年一度的靈根測試日，所有十二歲到十五歲的適齡弟子都要參加。

演武場中央的高台上擺著一塊通體漆黑的石碑，碑麵上刻著五行靈根的測試陣紋。弟子們排著長隊，一個個上台將手按在石碑上，台下各峰長老負責記錄。

“周瑾，木火雙靈根，中等！”

“韓墨，金係天靈根，上等！”

“趙靈兒，水係地靈根，上中等！”

每一次宣佈結果，台下都會響起一陣或豔羨或嫉妒的竊竊私語。被叫到名字的弟子或喜或憂，有的意氣風發地走下台，有的紅著眼眶被人安慰。

蘇晴站在隊伍最前列。她不需要排隊，因為她是掌門的女兒，金係天靈根的天才，十二歲就已經築基，是整個聖地公認的年輕一輩第一人。

長老們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稀世珍寶，弟子們看她的眼神像看天上的月亮。

她走上高台，伸出手按在石碑上。石碑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台下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蘇晴，金係天靈根，超等！”記錄長老的聲音都在發顫，“築基初期修為，靈力精純度……完美！”

蘇乾站在主台上，嘴角壓不住地上揚。旁邊的長老們紛紛道賀，說聖女前途無量、必成大器之類的話。

蘇晴麵無表情地走下台，對周圍的讚美充耳不聞。她從小到大聽夠了這些話，早已習慣。

測試接近尾聲時，一個身影從演武場邊緣悄悄擠了進來。

那是個瘦瘦高高的少年，他的臉被太陽曬得有些黑，五官倒是清秀，一雙眼睛格外黑亮，站在人群最後麵，踮著腳往台上看。

冇人注意到他。或者說，大部分人根本不認識他。

“下一個，王小飛！”

唸到這個名字時，負責登記的執事弟子明顯愣了一下。他翻了翻名冊，確認冇看錯，才又喊了一遍：“王小飛！在不在？”

“在。”那個灰衣少年從人群中擠出來，舉著手，“我在。”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不是因為尊重，而是因為好奇。這個名字對大多數弟子來說太陌生了，隻有少數幾個老資格的弟子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王小飛？就是老祖從外麵帶回來的那個……”

“對對對，養在後山從來不出來的那個。”

“老祖的記名弟子？我還以為是個什麼厲害人物呢，穿成這樣……”

王小飛穿過人群，對那些議論聲恍若未聞。他走上高台，不像其他弟子那樣緊張或興奮，隻是平靜地把手按在了石碑上。

一息。兩息。三息。

石碑毫無反應。

記錄長老皺起眉頭，上前檢查石碑的陣紋，確認陣法運轉正常。然後示意王小飛再試一次。

王小飛把手重新按上去。石碑依然紋絲不動，連一絲微光都冇有。台下開始出現壓抑的笑聲。

“不會是石碑壞了吧？”有人小聲說。

“石碑冇壞，剛測完那麼多人都是好的。”

“那怎麼不亮？”

記錄長老沉默了三息，在名冊上寫下了幾個字。他的筆尖頓了頓，但最終還是如實寫完了。

“王小飛，無靈根。”他宣佈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半。

台下的竊竊私語變成了鬨堂大笑。

“無靈根？哈哈哈……居然是廢材！”

“老祖的記名弟子？就這？”

“我說怎麼從來不出後山呢，原來是冇臉見人……”

“彆說了，人家好歹是老祖撿回來的，給點麵子，雖然是廢材，但也是老祖的廢材嘛。”

笑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

王小飛站在高台上，手還保持著按在石碑上的姿勢。他冇有回頭，冇有辯解，隻是慢慢收回了手。

然後他轉過身，在所有嘲笑的目光中走下台階。

“讓開。”

人群自動分開。他穿過人牆，走向演武場出口，從頭到尾冇有回頭看一眼。

蘇晴站在場邊，目光追著那個灰色背影消失在出口處。她皺了皺眉，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當晚，後山竹舍。

王小飛坐在門檻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位置，閉著眼，感受著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暖流。它還在。冇有消失，也冇有變強。它隻是安靜地蟄伏在經脈深處，像一條沉睡的溪流。

“廢材。”

他低聲念出這個詞，嘴角扯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走進竹林深處，對著最粗的那根竹子揮出一拳。竹竿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悶響。他的手背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他冇停下，繼續出拳。

天亮時，那根碗口粗的竹子終於斷了。

王小飛靠著斷竹坐下，滿手是血，他發現了一件事，打到第三百拳左右時，體內的暖流突然竄了一下。雖然隻有一瞬間，但他確定那不是錯覺。

天衍聖地的藏經閣位於三座主峰之間的一座獨立小峰上，分上下三層。

下層對全部弟子開放，中層需要築基期以上修為才能進入，上層隻有長老和掌門批準的人才能入內。

王小飛站在藏經閣門口，抬頭看著這座在月光下沉默的巨大建築。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推門而入。

守閣長老打了個哈欠，掃了他一眼，認出了是白天在演武場被嘲笑的那個少年，冇說什麼，繼續閉目養神。

王小飛一排一排地找，功法區的每一本入門心法他都翻開看了，每一本的第一句話都是“引天地靈氣入體”這對他來說等於廢話。冇有靈根，談何引氣入體？

他找了整整兩個時辰，從功法區翻到劍術區，從劍術區翻到雜學典籍，從雜學典籍翻到角落裡的廢棄書架。

那排書架堆滿了被淘汰的舊書和殘本，積了半指厚的灰，顯然很久冇人碰過。

王小飛蹲下身，一本一本地翻。翻到最底層的箱子時，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本硬邦邦的書。不是紙質的，是某種獸皮。他將書從箱子裡撈出來，吹去封麵上的灰塵。

封麵上是四個古樸的大字《九轉玄身》。

他翻開第一頁，扉頁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肉身成聖，亦可破天。此道無靈根者尤宜。”

王小飛的手頓住了。

他又讀了一遍，然後他盤腿坐在地上，把書攤在膝上，從頭開始讀。

《九轉玄身》第一轉，名為“凡軀轉”。修煉方式不是引氣入體，而是以外部壓力淬鍊肉身，以痛感為引，激發氣血之力。修煉到極致，肉身可硬撼法寶，氣血之力可斷江裂石。這是一本體修功法。不需要靈根的體修功法。

王小飛合上書，他忽然想起昨晚對著竹子打的那幾百拳，想起那一下暖流的“竄動”。

那不是錯覺，那是氣血之力。這本殘破到隻剩前三轉的古卷，或許就是他在這個以靈根為尊的修行世界裡，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將《九轉玄身》塞進懷裡，起身離開。走出藏經閣大門時，守閣長老忽然睜開了眼睛。

“找到想要的了？”老人的聲音沙啞而平淡。

王小飛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年輕人，”守閣長老重新閉上了眼，“有些東西不在書裡。但不在書裡的東西，纔是真正的好東西。”

王小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向老人微微躬身，然後轉身走入夜色中。

身後，守閣長老的嘴角似乎動了動。

從那天起，後山的瀑佈下多了一個揮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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