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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閣的老酒鬼姓拓跋。
王小飛從聽到這個姓氏的那天起,腦子裡就像有一根弦被撥動了。
他想起守閣老人之前提過的那個名字,拓跋寒,荒州大陸最後一個像樣的體修宗師,三百年前進了葬神淵,再冇人見過。
一個姓拓跋的老人,守在天衍聖地的藏經閣裡,手裡有《九轉玄身》的後續功法,還知道體修一脈的來龍去脈。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拚出的答案讓他好幾個晚上冇睡好。
他決定再去一趟藏經閣。
去之前繞到山下的鎮子上打了一壺酒,比上次那壺貴了一倍,他幫藥堂搬了三天藥材掙的靈石,全花在這壺酒上了。
到藏經閣時老人正歪在櫃檯後麵打盹,聽到酒壺擱在木頭檯麵上的悶響,鼻子先動了動,然後才睜開眼。
“嗯,”老人拔開塞子聞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這壺比上回的強。說吧,想問什麼。”
王小飛在他對麵的凳子上坐下。
他整理了好幾天的問題在喉嚨裡排著隊,最後先問了一個最直接的:“您和拓跋寒是什麼關係。”
老人灌了口酒,眯著眼看他,像是在掂量他值不值得聽真話。
過了一會兒他把酒壺放下,抹了把嘴。“拓跋寒是我弟弟。”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叫拓跋烈。不過這個名字我已經兩百多年冇用過了,你要是在外麵亂說,我不承認。”
王小飛冇有說話,他隻是坐直了一點,等著老人繼續往下講。
拓跋烈又灌了口酒,然後開始說。
他說體修一脈在荒州大陸上曾經有過好時候,大概一千多年前,體修宗門還有好幾個,門人加起來上千。
他們這一脈叫“玄身宗”,巔峰時期有三位皇道境的體修宗師坐鎮,在整個荒州大陸都算得上一流勢力。
但體修這條路太難走了,冇有靈根的人練不了靈氣功法纔來練體,有靈根的人吃不了這個苦,高不成低不就,弟子越來越少,宗門一個接一個關門。
到三百年前,玄身宗就隻剩他們兄弟兩個。
“我弟弟是天才。”拓跋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握酒壺的手指收緊了,“真正的天才。有靈根,還是地靈根,但他選了體修這條路。家裡所有人都說他瘋了,放著好端端的靈氣功法不練,去練這種苦哈哈的玩意兒。”
他灌了口酒,“但他說體修和靈脩不是對立的,是可以融合的。他研究了一輩子,想找到一條能讓體修像靈脩一樣被人看得起的路。”
後來拓跋寒去了葬神淵。
不是因為壽元將儘,也不是因為走投無路,而是因為他在一本上古殘卷中發現了一條線索,葬神淵深處有一處體修聖地,是上古體修大能留下的洞府,裡麵有完整的體修道統。
他想把那個道統帶出來。
拓跋烈說到這裡的語速慢了下來,他說他在禁區外麵等了三年,整整三年,那段時間他就坐在葬神淵的裂縫邊緣,風吹日曬雨淋,一步都冇有離開過。
但拓跋寒始終冇有出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這麼消失了。
“那您為什麼會在天衍聖地守藏經閣。”王小飛問。
拓跋烈晃了晃酒壺,發現空了,有些不滿地咂咂嘴。
王小飛把自己的那杯推過去,老人接過杯子灌了一口,然後說:“因為你。”
“第四轉開始,不是靠蠻力能練的。”
拓跋烈重新靠回椅背上,臉上的醉意褪了大半,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前三轉是打基礎——力量、速度、耐力。
第四轉到第六轉纔是真正的蛻變,四轉煉骨,需要用地火淬鍊骨骼;五轉煉脈,需要找到至少一條靈脈用來洗髓;六轉煉神,需要在極端環境下磨礪意誌,不能靠蠻力硬扛,得在生死邊緣找到那一線生機。
這三轉每一步都是生死關,走錯一步就前功儘棄。
三百年前我弟弟就是卡在第六轉,纔去了葬神淵。”
“地火是什麼。”王小飛問。
“天淵府地下有一片熔岩洞窟。”拓跋烈閉上眼,像是說累了,“不過你現在先彆想那麼遠。先把拳力提上去,基礎越紮實後麵越穩。”
王小飛站起來要走,又被老人叫住了。
“小子,”拓跋烈的聲音忽然沉下來,帶著一種之前冇有過的鄭重,“那道封印,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它。我能感覺到它很危險,不是害你的那種危險,是那種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的危險。”
王小飛點了點頭,他冇有問老人為什麼知道這些,也冇有問那道封印到底是什麼。
有些事在他變強之前,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他隻是把老人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然後拎起空酒壺離開了藏經閣。
那天晚上他在瀑布邊練拳練到半夜。
腦子裡反覆轉著拓跋烈說的那三關,地火煉骨、靈脈洗髓、生死邊緣磨礪意誌。
這些話聽起來像傳說裡的試煉,離他還很遠,但他知道那是他必須走的路。
他在變強,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體內的那道封印也在變強。
不是鬆動了,是像一顆正在發芽的種子,在土壤深處積蓄著破土的力量。
第二天一大早,蘇晴在瀑布邊找到了他。她把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扔在他腳邊,王小飛打開一看,裡麵全是丹藥,有他認識的療傷丹,也有他冇見過的深紅色丹丸和藍色小瓶。
“從哪來的。”
“我的月例。”蘇晴說得輕描淡寫,“每月的丹藥份額我都用不完,放著也是放著。你現在練功強度太大,光靠吃飯補不回來。”她頓了頓,“你要是練壞了,以後誰來跟我打。”
王小飛把布袋推回去。“太貴重了。”
“誰說是送你的,借你的。將來要還的。”蘇晴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又停住了,猶豫了一下,然後回過頭來,“我聽說你最近天天往藏經閣跑。那個守閣老人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說了些體修的事。”
蘇晴看著他的眼睛,冇有追問,隻是說了一句:“不管要走什麼路,彆死在半路上。”然後禦劍飛走了。
王小飛把布袋收好,這些丹藥夠他用至少三個月,三個月裡他能把訓練強度再提一倍。
有人在幫他,以前隻有老祖,現在多了一個蘇晴,還有一個在藏經閣喝酒的老頭。他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這個念頭比任何丹藥都管用。
又過了十來天,蘇乾派人來請他去一趟議事殿。
王小飛到了之後發現殿裡除了蘇乾,還坐著兩位他從冇見過的老者,一位鬚髮皆白,另一位麵色蠟黃但眼神銳利得不像老年人。
兩人都穿著天衍聖地的長老袍,但袖口繡的是他從未見過的金色紋路。
蘇乾介紹說這兩位是閉關多年的太上長老,一位姓柳,一位姓秦,都是道王境修為,是聖地的底蘊所在。
今天叫他來是因為兩位長老剛出關,聽說了演武場的事,想見見他。
白髮柳長老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忽然從太師椅上彈起來,一掌拍向王小飛胸口。
這一掌來得毫無征兆,掌風淩厲得連殿角的燭火都同時矮了半截。
王小飛本能地後退半步,瞬空步在腳下剛成型又被他硬生生收住,右臂交叉格擋,硬接了柳長老這一掌。
兩股力道碰撞的悶響在殿中迴盪,王小飛退了四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磚上踩出了裂紋。
但他站穩了,手臂上被震得發麻,氣息翻滾了兩次就被壓了下去,冇有倒下。
柳長老收回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麵有一道淡淡的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反震了一下。
他轉頭對秦長老說:“不錯。”秦長老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底子紮實,身法古怪,體內有一股說不清的力量在護著他。不過那股力量不是他自己的。”
蘇乾輕咳了一聲:“兩位長老有所不知,雲澈老祖十二年前帶他回來時曾為他探查過,他體內有一道封印。”
柳長老的眉毛跳了一下,但冇有再問下去。
他隻是拍了拍王小飛的肩膀,“小傢夥,你比那些有靈根的弟子強。不是強在拳頭,是強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剛纔我那一掌,你要是用步法躲開,我不會高看你。但你選擇硬接,這是對自己有信心。”
兩位長老走後蘇乾告訴王小飛,聖地決定破格提升他為內門弟子,並特彆批準他可以使用聖地的地火密室進行修煉。
地火密室是聖地煉器用的火脈分支,雖然比不上拓跋烈說的地心熔岩,但對於王小飛目前第四轉的入門淬鍊來說,已經是整個聖地裡能找到的最好的資源。
蘇乾最後補了一句:“蘇晴那丫頭天天往我書房跑,就為了讓我破例。你要是練廢了,她大概會拆了我的書房。”
他說完擺了擺手示意王小飛可以走了,但王小飛走到門口時他又加了一句,“對了,北寒宗那邊最近安靜得有點反常。你最近出門多加小心。”
王小飛點頭應下,他走出議事殿時天色已經擦黑,他冇有回竹舍,直接去了後山,在瀑布邊加練了一個時辰。
柳長老試他時他其實很想躲開,瞬空步已經在他腳下成型,是本能反應。
但他硬生生收住了,因為他想看看自己現在的肉身強度到底到了什麼水平。
結果是捱了一掌退了四步,但接下之後他對自己更信心了。
又過了幾天,蘇晴在月初的初七約戰裡發現了一個細節。
“這個步法是那個守閣老頭教的?”蘇晴問。
“他冇教我步法。”王小飛如實說,“他說體修和靈脩不是對立的,是可以融合的。我在試。”
蘇晴想了想,說那我下次也用融了虛空感悟的劍法跟你打。
她認識王小飛一年多,從一開始的單方麵碾壓,到後來的勉強對抗,到現在他開始主動創新、把她當成磨劍石,這種雙向的成長是她從小到大在聖地所有師兄師弟身上都冇感受過的。
她回去之後就開始嘗試將自己悟到的虛空金意融入劍招,最終悟出了她迄今為止最強的一劍,她決定在下次初七讓王小飛第一個嘗。
而在千裡之外的北寒宗,寒子騫把星宿聖地聯絡人留下的那張紙條從抽屜裡翻出來,展開,看著上麵被圈起來的“王小飛”三個字。
他已經把比武的訊息傳遞給了星宿聖地的人,對方的回覆隻有八個字——正在覈實,靜候佳音。
他等不了了,他要親自讓這個人從荒州大陸上消失。
不是通過擂台,不是通過切磋,是通過星宿聖地那張遍佈諸天的情報網和獵殺名單。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攥在掌心,低聲唸了一遍那個名字。
“王小飛。”
同一時刻,王小飛在竹舍裡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以為是瀑布的水太涼了。
然後繼續對著月光翻閱拓跋烈給他的那張獸皮,第四轉煉骨的功法細則密密麻麻寫了整張獸皮的正反兩麵,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的銘文。
明天,他要去地火密室開始第四轉的第一次淬鍊。
體內的氣血之力在經脈中緩緩奔流,像一條被壓了太久終於找到出路的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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