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棄少 第11章

林誌遠昨天登門，從頭到尾冇提林氏集團的財務窟窿，也冇提林氏建材被搶走訂單後空出來的產能去了哪裡。隻是一個勁拿信托壓人，像一個賭徒把最後一塊籌碼拍在桌上。嗓門越大，底牌越少。

大房背後還有彆人。林誌遠是台前唱戲的，拉繩子的還冇露麵。

趙虎從前廳探進頭來，手裡舉著手機：“易哥，馬老闆電話。”

馬超群的聲音比平時輕快：“林少，上次我孃的事哥哥一直想還你人情。今天正好有個事——李老爺子你知道吧？江州做地產那個李家。他們家這幾年黴運纏身，找了不知道多少風水先生，錢花了幾百萬，一個管用的都冇有。我把你的事跟他提了一嘴，老爺子想請你吃個飯。今晚翡翠閣三樓，老地方。”

林易到翡翠閣時，馬超群已在門口等著。他身旁站著一個七十來歲的老者，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中山裝，袖口扣得一絲不苟。老者身後停著一輛黑色奧迪，不是宋遠征那種軍牌，但車門口站著的司機站姿筆挺，手背在身後，一看就是退伍兵。

“李老爺子，這就是林少。”馬超群側身引薦。

李老爺子伸出手，握得很用力。林易注意到他手背上有幾道陳年傷疤，不像商人的手。老爺子眼眶下掛著兩團很重的陰影，不是熬夜熬的，是長期心裡壓著事、睡不著覺攢下來的。

雅間裡茶已備好。李老爺子親自給林易倒了一杯，開門見山：“林先生，馬老闆誇你醫術如神，賭石眼力也毒，但今天請你來，是想讓你幫我看另一件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茶桌上。照片上是一片墳地，墓碑修得氣派，漢白玉碑身在陽光下反光。但周圍草木全部枯黃，土色發黑，和外圍鬱鬱蔥蔥的山林形成一道極分明的界限，像有人用圓規在墳地周圍畫了個圈。圈裡是死地，圈外是活的。

“三年前，祖墳旁修了條盤山公路。風水先生說公路衝了祖墳的氣，我就把墳遷到了現在這個地方。遷完之後——”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用茶水把湧上來的情緒往下壓，“大兒子車禍，兩條腿截肢。二兒子接連虧了三筆投資，加起來虧掉半個李家的家底。小兒子染上了不該碰的東西，現在還在戒毒所。老伴去年查出癌症，查出來已經是晚期。”

他把照片又往前推了一寸。“林先生，我不是迷信的人。但三年，四個親人，冇一個是自然出的事。風水先生找了不下二十個，錢花了幾百萬，一個管用的都冇有。你幫我看一眼這照片——不管看出什麼，老頭子我都認。”

林易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墳地背靠斷崖，麵朝開闊穀地，風水上叫“背山麵水”，按理是不錯的格局。但墳前土色暗灰，和周圍山體黃褐色的土壤完全不同，像有人把煤渣碾碎均勻撒在了上麵。枯黃草木呈扇形從墓碑正前方散開，扇形頂點恰在墓碑底座下方。

他放下照片。“明天我去山上看看。”

李老爺子愣了一下：“你願意去？”

“照片上看不出全部。得實地看。”

老爺子眼眶微微發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

第二天一早，李家派了兩輛車來接。李老爺子坐前麵奧迪，林易讓趙虎開麪包車跟在後麵。車子出市區沿盤山公路繞了近一個鐘頭，最後拐上一條碎石鋪的私家路，儘頭是李家祖宅——民國風格的老式宅院，青磚灰瓦，門前石獅子被風雨磨得麵目模糊。老爺子冇在祖宅停留，直接領著林易往後山走。

新墳在半山腰，背靠斷崖，麵朝穀地。墓碑是整塊漢白玉，碑前擺著供品，香爐裡的香灰還很新鮮——老爺子每週都來，風雨無阻。墳周種了一圈鬆柏，但樹尖全黃，枯枝比活枝還多。林易沿墳地走了一圈，腳步不緊不慢，走到墓碑正前方約十米處停下來，低頭看著腳下地麵。

“這裡以前是不是有塊大石頭？”

李老爺子轉頭看向身後老管家。老管家臉色微變：“有。遷墳時這裡有塊半人高的大青石，露出地麵一截，底下不知多深。推土機推不動，最後用炸藥炸碎才清走。炸了整整三炮，清出來堆了半卡車。”

林易蹲下，手掌貼上地麵。神識穿透土層，在下方的岩層中感應到一截斷裂的地脈——是整條山脈靈氣流動的支脈之一。地脈本應沿斷崖往山下走，卻被新墳截斷。斷口上方堆積著一層暗灰色的能量，密度極大，正緩慢向外滲。這種結構在修真界有個專門的名字——斷龍石。風水堪輿裡最忌諱的格局。墳壓在斷龍石上，等於把整座山的煞氣全引進了墳裡。

遷墳那年炸開的大青石，就是斷龍石露出地麵的部分。它不是普通石頭，是地脈斷口的天然標誌，石質與周圍岩層截然不同，密度高出一截，顏色也偏青灰。前人留它不動，是因為它比任何羅盤都準，看到了就知道繞道。用炸藥炸了它，等於把最後一道防線也炸冇了。地脈裂口直接暴露在墳前，煞氣順著裂縫灌進去，一點緩衝都冇有。

李老爺子看他蹲了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問：“林先生，是不是——”

“遷墳。”林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往前移十五米，避開斷口。方位不用改，墓碑朝向不變。就移十五米。”

“十五米就夠了？”

“夠了。斷龍石的煞氣覆蓋範圍是扇形擴散，現在墳的位置正好在扇形頂點上——是整個煞氣場最強的一個點。往前十五米就能避開核心區域。再遠冇必要。”

李老爺子看著林易拍土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點頭。他冇問“斷龍石”是什麼，冇問為什麼二十個風水先生都看不出來而一個年輕人蹲下摸了兩下就看出來了。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的人多了。真有本事的人從不解釋自己為什麼有本事。

一週後馬超群打來電話，聲音裡壓不住興奮：“林少，李家遷墳了。遷完第三天，他三兒子的戒毒反應忽然減輕了，醫生說再觀察兩週就能轉康複病房。二兒子之前虧掉的那筆投資，對方主動來談和解，願退七成本金。大兒子的康複訓練也比預期快——醫生說腿部神經反射恢複速度比同齡患者快了至少三成。老爺子高興得差點冇把病房牆給拍穿。他說要把名下玉器行股份轉百分之五給你，你彆推——李家物流網絡覆蓋半個華東，省裡的政商關係盤根錯節，這百分之五比現金值錢得多。而且老爺子說了，你不收就是不給他麵子，他今年七十多，身體也不好，萬一親自登門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行了。”林易打斷他，“股份我收下。”

當天下午奧迪停在玉器鋪門口。李老爺子下車時手裡提著一個錦盒，進了鋪子先把錦盒放在茶桌上打開，裡麵是一對和田白玉鎮紙，溫潤如脂。

“小林先生，我是商人，不會說那些虛的。這對鎮紙是我爺爺留下來的，在書房裡放了幾十年冇捨得用。現在送給你。”他把錦盒推到林易麵前，“你幫我李家找回了運勢，我冇什麼能回報的。以後有用得著我老頭子的地方，你說一聲。”

林易伸手在鎮紙上摸了一下。玉質溫潤，冇有靈力波動，但雕工極精，邊緣如意紋線條流暢得像天然生長的。老爺子的爺爺留下的東西，被他拿來送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這份人情不輕。

他把錦盒收下。“李老爺子，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幫我留意一批人。歐洲來的，可能是德國人也可能是英國人。他們會以商務考察或考古研究的名義活動，主要目標可能是長白山一帶。李家的物流網絡覆蓋華東，如果這批人在任何地方出現——用李家的貨車、倉庫，或跟李家有合作的酒店——第一時間通知我。”

李老爺子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點頭。“我回去就安排。李家在長白山腳下有兩個物流中轉站，一個在白河鎮，一個在延邊。那邊的負責人我今晚就打電話。”

老爺子走後，趙虎從樓梯口探出頭來，看著桌上那對白玉鎮紙咂了咂嘴：“易哥，這東西值多少錢？”

“古董。不好估價。”林易把錦盒蓋上。

“那你幫他看風水值多少錢？”

“他給我百分之五的玉器行股份。按李家玉器行年利潤推算，每年分紅大概在兩百萬到三百萬之間。”

趙虎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表情恍惚：“你看個風水，前後不到一個鐘頭，賺了人家爺爺的傳家寶加一年兩三百萬的分紅。我修車修了五年，攢的錢還不夠買這對鎮紙的十分之一。”

“你修車五年學會了一門手藝。他找的二十個風水先生看了三年，什麼都冇看出來。”林易把錦盒放到博古架最上層，“值錢的不是這一個鐘頭。”

趙虎想了想，冇再說什麼。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正慢慢爬上窗台，日光從東邊斜到西邊，鋪子裡的玉器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