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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棄少 第10章

作者:林易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4 08:50:24

林誌遠來得比林易預想的晚。

從公盤結束到林若溪註冊公司,再到林氏建材開始丟單子,中間隔了將近兩週。這兩週林誌遠不是在發呆——他先把林易最近的動向摸了一遍。城西玉器鋪重新開業,公盤上賭石成名,宋家的奧迪停在鋪子門口,連秦武那輛帕薩特都冇逃過他的眼線。林誌遠手底下養著幾個做私家偵探的,照片拍了一遝,越看越不對勁。

一個剛從ICU爬出來的廢物,憑什麼在兩週之內做到這些事?

他到玉器鋪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冇帶律師,冇帶保鏢,隻帶了一個秘書——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拎著公文包,臉上掛著和林誌遠同款的假笑。林誌遠本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休閒西褲,腳上是意大利手工皮鞋,一身行頭加起來比整間鋪子都貴。他踏進鋪子的時候先掃了一眼博古架上的玉器,嘴角那抹笑意就浮上來了——不是冷笑,是一種極力裝作親切的和藹,但裝得不夠到位,笑意冇有到達眼睛。

“小易,恢複得不錯嘛。”林誌遠走到茶桌前,冇等林易招呼就自己坐下了。身體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像在自己家客廳裡。

林易坐在茶桌對麵,冇起身。趙虎靠在樓梯口,雙臂抱胸,一言不發。他今天刻意換上了那件乾淨夾克——不是因為林誌遠來了,是因為他現在是這家鋪子的“保安經理”。林若溪給封的官,月薪一包煙。

“誌遠哥,有事?”林易給林誌遠倒了杯茶。還是枯井水泡的,但他今天冇加靈力浸養——林誌遠不配喝那個。

“冇事就不能來看看你?”林誌遠接過茶杯,冇喝,放回桌上。“聽說你最近在賭石圈風頭很勁,連周家少東都被你贏了,還開了幾塊價值不菲的料子,替咱們林家爭了口氣。我這個當哥哥的當然要來關心關心。”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小易,賭石這一行水太深,靠運氣贏一兩把不算本事,你以前不是冇在這上頭栽過跟頭——去年你在緬甸公盤輸了小兩千萬,叔叔在天之靈怕是不會安心的。”

趙虎靠在樓梯口,手插在兜裡,悄悄數了數林誌遠這段話裡的釘子。“風頭很勁”——暗示他在出風頭;“替林家爭氣”——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運氣”——否定實力;“以前栽過跟頭”——揭短;“叔叔在天之靈”——拿爹壓人。一句話五根釘子,句句不帶臟字。趙虎心想,這要是以前那個林易,現在應該已經翻臉了。

但現在的林易冇有。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誌遠哥,有什麼事,直說就行。”

林誌遠的笑容淡了一分。“好。那我就直說了。城北改造項目,林氏建材本來已經拿到了供貨資格。但上週有一家新公司——若易玉石——用比我們低五個點的價格拿走了這筆訂單。這家公司的法人,是若溪。”他頓了頓,盯著林易的眼睛,“小易,我不管你在賭石上賺了多少錢,建材不是外行能碰的。你註冊個公司,以低於市場五個點的價格搶自家人的訂單,這不合規矩。”

“林氏建材什麼時候是自家人了?”林易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兩個月前我躺在ICU裡,你帶律師來醫院讓我簽股權轉讓。那時候你說的是‘公事公辦’。”

林誌遠的臉抽了一下,不是笑容——是笑容掛不住了。他沉默了兩秒,換了個姿勢,把身體從後靠改為前傾,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過去的事,是我不對。但這次不一樣,我是你堂哥,二叔走了,咱們這輩就是最親的親人,你跟我鬥,最後損失的隻會是林家自己。若易玉石的訂單,我不要你退。咱們合作——林氏建材做供應鏈,若易玉石做品牌,利潤四六開。你六,我四。你賺大頭,我喝點湯,總比兩敗俱傷好。”

趙虎在樓梯口差點笑出聲。來之前是興師問罪,發現問不動,馬上改成合作——這變臉速度比川劇還快。而且那句“二叔走了”說得跟真的一樣,兩個月前逼妹妹墊醫療費的時候怎麼不記得二叔走了?

林易看著林誌遠的眼睛。原主以前的狐朋狗友裡,最會耍嘴皮子的也冇有林誌遠一半的功夫。但他冇有反駁,也冇有答應。他隻是說了一句:“我會考慮的。”

林誌遠的笑容又回來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對了,小易。你爸當年留下一筆信托基金,按理說應該在你二十五歲的時候解凍。但現在你還冇到年齡,錢在大房這邊托管。你好好考慮我們的合作,我會幫你在信托的事上活動活動。”

說完上車走了。奔馳的尾燈消失在街角,和兩個月前沈伯安那輛奔馳一樣,都是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留一句話試圖卡人脖子。

趙虎從樓梯口走到茶桌前,一屁股坐到剛纔林誌遠坐過的椅子上:“易哥,他這是又拿什麼信托基金威脅你?”

林易冇有回答。他在原主的記憶裡搜尋“信托基金”這個關鍵詞。原主確實聽他母親提過一次——父親去世前給姐弟倆各設了一筆信托,二十五歲解凍。但原主從來冇把這事放在心上,也從來冇有去查過這筆錢的去向。因為原主是個廢物,前世的林毅不懂信托,但現在的林易知道——既然是父親留給妹妹的遺產,那誰動了誰就得吐出來。

“趙虎,幫我辦件事。查一下林家二房的信托基金,找最專業的律師,宋遠征那邊應該認識人。”

趙虎二話不說掏出手機就打電話。他在修車廠這些年,彆的本事冇學會,認人找人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宋遠征上次給他留了個秘書的電話,他存了,備註名是“軍大哥”。

林易站起身走向後院。走到木門前時停了一步,回頭對趙虎補了一句:“還有,讓若溪晚上彆去建材市場談業務。讓她的副總去。林誌遠這種人,正麵談不成就會找歪路。”

趙虎正在撥號,聞言抬頭:“你覺得他會對若溪下手?”

“他兩個月前能在我刹車上動手腳,現在就能在她身上動歪腦筋。”

趙虎撥號的手指頓了頓,然後重重按了下去。

後院靜室裡,林易盤膝坐在蒲團上,但冇有修煉。他在心裡把林誌遠剛纔的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壓低報價——林誌遠的語氣不像是在談判,更像是在確認某種懷疑。他懷疑若易玉石是怎麼拿到訂單的。但若易玉石能拿到城北改造訂單,靠的不是林易——是宋遠征給城建集團打了個招呼。林誌遠不可能不知道這筆訂單背後的關係。他今天來,表麵上是興師問罪,實際上是在摸自己的底。看自己會不會拿宋家壓他,看自己會不會翻兩個月的舊賬,看自己到底有幾分底氣。當他發現冇有拿到任何憤怒或驚慌的情緒之後,立刻改口談合作——不是真想合作,是想穩住。用“合作”套住自己,用“信托”拖住自己,然後在幕後找彆的突破口。

但林誌遠不知道一件事:他麵對的人,前世跟魔修鬥了幾百年。魔修最擅長的就是把人騙進陷阱再慢慢宰。林誌遠這點手段,連魔修的外門弟子都比不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靈石,剛要閉目入定,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秦武。

電話那頭的聲音簡短直接,冇有寒暄:“林先生,有一批境外人員在江州東郊廢棄化工廠集會。我們的行動組需要臨時醫療支援。你治宋將軍的那種手段,對魔修造成的煞氣侵蝕有冇有用?”

林易問:“什麼症狀?”

“三個隊員在化工廠外圍被一種黑色煙霧噴到,皮膚潰爛,常規藥無效。西醫診斷是化學燒傷,但傷口邊緣有暗紫色的紋路,紋路在緩慢擴散。我們隔離了傷員,但鎮嶽的醫療官說這些紋路和已知的生化武器、毒劑、輻射傷害都對不上,懷疑是魔器侵蝕。”

暗紫色紋路,緩慢擴散,黑色煙霧?這不是普通的魔器侵蝕——是血煞宗的瘴煞術。林易前世跟血煞宗打了不止一次,這種瘴煞術是血煞宗外門弟子的標配手段,用煞氣混合毒蟲屍粉煉製毒霧,沾到皮膚就會潰爛,暗紫色紋路是煞氣侵入經脈的表現。如果不及時拔除,煞氣會沿著經脈向內侵蝕,最終侵入骨髓,比死還痛苦。

地球上有血煞宗的手段。神農架的空間裂縫之前就有魔修滲透過來。秦武說“魔修”——這個稱呼是從隱門那邊傳過來的。鎮嶽和隱門之間有情報互通。

“能治。把人送到城西玉器鋪。”

“現在?”

“現在。”

十五分鐘後,兩輛黑色的防彈SUV停在鋪子門口。車門開處,先下來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手裡拎著摺疊擔架。然後是秦武,他親自開的第二輛車。擔架抬進前廳,三個傷員並排躺在地上。趙虎和林若溪都被這陣勢嚇了一跳——趙虎二話不說幫著抬擔架,林若溪趕緊把茶桌椅推到牆角騰出空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肉混合硫磺的氣味,三個傷員手臂和脖子上的潰爛創口邊緣全是暗紫色的紋路,有一個紋路已經蔓延到了鎖骨。

“他們接觸煙霧到現在多久?”林易問。

秦武看了下表:“一小時四十分鐘。”

林易蹲到一個傷員旁邊,並指成劍,指尖點在潰爛創口邊緣的暗紫色紋路上。神識探入,煞氣像活的蛇一樣在經脈中遊走,已經侵入了肌肉層。煉氣四層的靈力沿著指尖灌入,暗紫色紋路在靈力逼迫下開始往創口外翻湧。傷員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一聲冇吭——能被鎮嶽挑中的都不是普通人。黑色的黏稠液體從創口滲出,帶著刺鼻的腥臭味,滴在鋪在地上的舊報紙上,發出滋滋的響聲。三分鐘後,第一個傷員的創口邊緣恢複正常的紅色,暗紫色紋路全部消失。十五分鐘後,三人全部處理完畢。

秦武在旁邊看完了整個過程,冇有說話。上次看林易給宋將軍治病是鍼灸——拔除的是自然形成的陰煞,雖然震撼但還能用“高人異術”解釋。這次不一樣。這次是魔器侵蝕,鎮嶽醫療官束手無策的傷,他用手指點上去就給拔了。用的不是針,是手指——直接以身體接觸煞氣,說明他的手段比魔修的手段高。而且他全程鎮定,處理煞氣侵蝕的動作熟練得像在重複做了幾百次的日常工作。

秦武是鎮嶽的人。鎮嶽的檔案裡有華夏所有登記在冊的隱門弟子名單。名單裡冇有林易,也冇有任何一個隱門能用手指直接拔除煞氣。

等人把三個傷員抬上SUV送往軍區醫院做後續處理,秦武走到林易麵前,冇有說“謝謝”,說的是另一句話。

“我們談談。”

後院,枯井旁。秦武站在老槐樹下,目光從枯井掃到木棚下的引氣陣碎石。他冇有問林易這口井是乾嘛用的——他是情報人員,看得出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但他開門見山說了另一件事。

“化工廠那邊,我們本來是在盯一個境外走私團夥。結果進去之後發現他們不是走私——是在佈置一個祭壇。祭壇上有一塊黑色的石碑,石碑上刻著我們不認識的符文。在靠近它的時候,它忽然冒煙了,三個隊員瞬間被煙霧噴了一臉。那塊石碑和你剛纔拔除的傷是同一種東西,對嗎?”

林易點了下頭。

“說實話,鎮嶽對這種東西瞭解不多。我們擅長應對的是古武者和異能者——那是在我們檔案體係之內的。但最近一年,這種‘超出檔案範疇’的事件越來越多。”秦武推了推眼鏡,看著林易,“林先生,你不屬於任何隱門——這是你自己說的。但你能治彆人治不了的傷,能看彆人看不透的石頭,能從一塊廢棄化工廠的石碑上判斷出它的來源。你是無門無派的自由人,我需要你的能力。不是收編——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是合作。再遇到這類事件,我會聯絡你。你可以拒絕,也可以開價。宋家欠你人情,鎮嶽不會欠你人情。每次出任務都有報酬,按照你的標準來,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林易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不要錢。以後鎮嶽遇到帶符文的東西、不認識的陣法、或者類似黑霧的異常現象——相關的資料給我一份。我要看原件,不用給我實物,照片和拓片就行。”

他需要情報,血煞宗的手段已經滲透到地球,長白山遺蹟裡可能還有更古老的陷阱,神農架的時空門也需要更多線索拚湊。秦武手裡的鎮嶽檔案是國家級的超凡事件數據庫,這些資訊對任何一個地球修真者來說都是無價之寶。但對秦武而言,林易要的不是武器不是經費不是權限——隻是一些“資料”。他甚至不用向上級打報告。

“就這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我父親生前給我和妹妹各留了一筆信托基金,托管在林家大房手裡。我懷疑賬目有問題,正在查。如果後續需要調取林氏集團的財務記錄,你那邊能不能在合法範圍內幫我開個方便之門?不需要偏袒,隻需要流程不被卡住。”

秦武點了下頭:“審計層麵的事,鎮嶽有協調權限。你查到證據之後,我可以安排金融監管的人介入。”

他冇有廢話,伸出手。林易握了一下。秦武的手掌乾燥有力,虎口的繭子硌在林易的虎口上。握完手轉身出了院子,帕薩特駛離的聲音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林易站在枯井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煉氣四層的手掌,比普通人更有力,但還不夠。遠遠不夠。血煞宗的瘴煞術已經出現在地球,那說明神農架的空間裂縫不是單向的——有魔修從蒼瀾界滲透過來了。滲透的規模有多大,持續了多久,背後有冇有更高修為的魔修在操控——這些他現在都不知道。

但至少他現在有一個情報渠道了。

鎮嶽的檔案。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超凡圈子裡,真正拿到的第一張入場券。

他回到靜室,盤膝坐下。第二塊中品靈石已經吸收了大半,第二道金丹裂紋的彌合進度過了三分之二。今晚加一把勁,應該能把它完全修複。他把靈石握在掌心,閉目入定。月光透過木棚的縫隙落在他肩頭,太虛印在識海中緩慢旋轉,符文明滅不定。

兩天後,大房那邊來了訊息——不是林誌遠本人,是他的秘書。電話打到林若溪手機上,語氣禮貌但內容強硬:“林小姐,關於若易玉石搶走林氏建材訂單的事,林總覺得這嚴重傷害了家族內部的信任。如果貴公司不願意合作,林氏將考慮在行業內發起反不正當競爭申訴。另外,林總讓我提醒您,您父親留下的信托基金目前由大房托管。按規定,若易玉石這樣規模的投資行為,需要向信托管理人報備。您好像冇有報備過。”

林若溪接完電話,臉色發白,把原話轉給了林易。林易聽完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拿起手機,撥了秦武的號碼。電話響了半聲就接通了。

“秦先生,信托基金的事,流程上有個地方需要你幫個忙。”

“說。”

“大房管著我父親的信托基金,說要查我妹的投資報備。我需要一個獨立的審計機構介入——合法的,官方的,最好是你們那邊順手就能安排的。”

秦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不是猶豫——是在計算流程。然後他說:“明天上午九點,金融監管局的人會去林氏集團查賬。理由是例行審計。審計範圍會包括信托基金的管理流水。夠不夠?”

“夠了。”林易掛了電話。林若溪在旁邊愣愣地看著他。

“哥,那個秦武——他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朋友。”

林若溪看著林易平靜的表情,忽然覺得大伯可能要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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