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法很爛,爛到像臨時從垃圾桶裡撿出來的。
但豪門的好處,就在這裡。
隻要你錢夠多,再爛的說法,也會有人幫你包裝成“商業機密”。
媒體很快開始轉向。
有人說,這是賈氏智慧家居佈局的前奏。
有人說,賈家準備進軍消費電子。
還有人拿我那張皺巴巴的照片做表情包。
配字:“彆吵,我剛綁定係統。”
這張圖後來火了很多年。
我上小學的時候,還有同學拿它笑我。
我當場搶過來,認真看了三秒。
彆說,小時候的我確實醜得挺有喜感。
但我不承認。
我說:“這是嬰兒濾鏡問題。”
同學問:“什麼濾鏡?”
我說:“冇長開濾鏡。”
可,這都是後話。
當時的我,還隻會吃,睡,哭。
隻是那天夜裡,我做了人生第一個夢。
夢裡冇有產房,冇有熱搜,也冇有吵架的大人。
我站在一片白霧裡。
腳下像水,又不像水。
遠處有一座樓,樓上掛著一塊匾。
字很模糊。
我努力看,隻看清兩個字:太虛。
樓前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一身淺色長裙,長髮被風吹得很慢。
我看不清她的臉,卻莫名覺得,她在看我。
不是看一個嬰兒。
是看一個她等了很久的人。
她朝我伸出手。
我想過去。
可我剛邁一步,腳下的水忽然黑了。
黑水裡伸出很多手。
有大人的,有孩子的,有女人的,有老人。
那些手冇有抓我。
它們隻是向上伸著。
像在求救。
女人的聲音從霧裡傳來。
很輕,“寶玉,別隻顧自己做夢。”
我嚇醒了。
或者說,一個嬰兒的身體被嚇醒了。
我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得驚天動地。
王夫人立刻從床邊坐起來,披著睡袍抱起我。
“寶貝怎麼了?是不是餓了?是不是尿了?”
我哭得更凶。
她輕輕拍我的背,聲音軟得像溫水。
“不怕,不怕,媽媽在。”
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我爸衝進來,頭髮亂著,睡衣釦子都扣錯了。“怎麼了?”
王夫人瞪他:“你聲音小點。”
我爸馬上壓低聲音:“哦。他怎麼了?”
王夫人低頭看我,“不知道,可能做噩夢了。”
我爸沉默幾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小拳頭。
他的動作很笨。
像一個剛學會靠近孩子的男人。
“臭小子,彆怕。”
他說,“你爹還在呢。”
我慢慢不哭了。
不是因為他的話多有用。
主要是哭累了。
可就在我快睡著的時候,胸口那塊黑色“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次螢幕冇有古裝美人。
隻有一行白字。
“任務進度:存活至滿月。”
“危險源:已出現。”
我睜不開眼,卻在心裡罵了一句。
不是吧。
我纔出生第二天。
你們這些大人,能不能稍微講點武德?
窗外,雨後的金陵安靜得像什麼事都冇發生。
可賈家鐵門外,有一輛黑色車停了很久。
車窗半降。
有人坐在裡麵,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大宅。
他的手裡,也有一張我的照片。
照片背麵,用紅筆寫著四個字:
太虛玉核。
我是在蜜罐裡長大的。
這話一點不誇張。
賈家大宅有多大呢?
這麼說吧,我媽曾經很認真地警告過保姆:“以後彆讓寶玉在屋裡爬太遠,萬一爬丟了,還得調監控。”
一個嬰兒,在自己家裡都有迷路風險。
這就是賈家。
主樓三層,中西合璧,灰牆紅頂,門口兩根羅馬柱,柱子上爬滿藤蔓。白天看著像豪門,晚上燈一暗,又有點像恐怖電影裡那種“千萬彆進去”的老宅。
左邊是花園,玫瑰、牡丹、海棠,一年四季輪流開。
右邊是車庫,停著幾輛我爸的玩具。
奔馳、邁巴赫、勞斯萊斯,還有一輛紅色法拉利。
那輛法拉利後來成了我兩歲時的王座。
我夠不著方向盤,也踩不到油門,但我會按喇叭。
“叭……”。
聲音長鳴,半個院子的鳥都飛了。
我媽從樓上衝下來:“寶貝,怎麼了?是不是餓了?”
我爸從書房探出頭:“又怎麼了?”
老太太在佛堂裡敲木魚,聲音穩得很。
“篤。”
“篤。”
“篤。”
彷彿全世界塌了,隻要她手裡的木魚還響,賈家就還能撐一天。
先說我爸,賈政。
金陵製造業大佬。
他這個人,長得很正派,濃眉大眼,肩寬腿長,穿西裝像要去談百億訂單,穿家居服也像要開員工大會。
他信奉一句話:“機器一響,黃金萬兩。”
他最愛三樣東西。
第一,工廠。
第二,訂單。
第三,我媽。
順序不能亂。
嘴上他當然會說我媽排第一,但隻要工廠一出事,他能連夜趕過去,飯都不吃。
可我媽隻要輕飄飄喊一聲:“老賈。”
他再大的火,也得先滅一半。
這就是婚姻。
再硬的鋼鐵直男,遇上自己命裡的那塊軟布,也得乖乖擦灰。
我爸對我感情很複雜。
一方麵,我是他兒子。
他當然喜歡。
另一方麵,我出生時手裡攥著太虛玉核,鬨得全網皆知,讓他這個老派實業人很冇安全感。
他看我的眼神,經常像看一台冇有說明書、還會自動聯網的機器。
想拆開研究。
又怕拆壞。
更怕拆開以後,發現裡麵寫著“本產品不歸賈政所有”。
所以小時候,他經常對著我發愁。
有一次,他把一張巨大的機床圖紙鋪在地上,試圖對我進行工業啟蒙。
“寶玉,你看,這是軸承。”
我坐在圖紙中央,眨巴著眼。
“這是傳動軸。”
我繼續眨眼。
“這是液壓係統。”
我低頭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他。
然後,我很給麵子地尿了。
一泡尿,精準澆在圖紙右下角。
我爸僵住了。
那表情,像親眼看見自己三千萬的設備被一隻金毛叼走了。
我媽站在門口,笑得差點扶不住牆。
“老賈,你看,兒子對工業有反應了。”
我爸深吸一口氣。
“這是反應嗎?這是攻擊。”
從那以後,他暫時放棄了我的工業教育。
我媽王夫人,和我爸完全是另一個物種。
她年輕時會跳芭蕾,腰細,腿長,走路輕得像踩在雲上。哪怕生完我,她也冇怎麼變,皮膚白,聲音軟,一笑起來,整個屋子都像亮了燈。
外人說她命好,嫁進賈家,隻要負責漂亮。
這話隻說對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