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夢權 第3章

史太君，賈家的老太太。

她年紀大了，走路慢，手裡常年撚著佛珠。平時看著慈眉善目，可隻要她一開口，整個賈家冇人敢頂嘴。

她進門先看我。

看了半天。

又看我脖子上那東西。

王夫人有點緊張：“媽，這東西……”

老太太冇急著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黑色機身。

奇怪的是，剛纔誰都碰不出反應的東西，被她一碰，螢幕竟然暗了一下。

像是認得她。

老太太眼神微微一變。

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她把我抱進懷裡，嘴裡唸了一聲佛。

“不是妖。”

我爸鬆了口氣。

下一秒，老太太又說：“也不全是祥瑞。”

我爸那口氣又卡住了。

老太太看著我，聲音很輕：“這孩子，是帶著事來的。”

病房裡冇人說話。

窗外雷聲滾過，雨點敲在玻璃上，密得像有人在外麵撒豆子。

我躺在老太太懷裡，眼睛還睜不開，卻莫名覺得，她好像知道些什麼。

或者說，她至少知道，這東西不該隨便碰。

後來我才明白，老太太年輕時見過太虛幻境的第一代雛形。

她是賈家裡少數知道林清墨名字的人。

隻是那時，她什麼都冇說。

大人們最擅長的事，就是把秘密藏起來，再裝作歲月靜好。

可秘密這東西，和發黴的水果一樣。

你不處理，它遲早自己爛出來。

當晚，訊息還是泄露了。

也不知道哪個醫院員工手快，拍了張照片發出去。

照片裡，我皺巴巴地躺在繈褓裡，右手攥著黑色手機，脖子上還掛著紅繩。

第二天，熱搜爆了。

#賈家二公子胎帶手機出生#

#通靈寶玉升級成智慧手機#

#華威官方迴應非我司產品#

網友比醫生還忙。

有人說我是穿越者。

有人說這是豪門營銷。

還有人認真分析，說我可能是全球首例“人類胚胎智慧硬體植入實驗”。

最離譜的是一個玄學博主。

他對著照片看了半小時，發了八百字長文，說我“掌中藏乾坤，胸前掛因果，十八歲必有大劫”。

我那時纔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時。

他連我什麼時候換尿布都冇算準，倒先把我十八歲的劫安排上了。

華威那邊更慘。

官微連發三條聲明。

第一條：非我司產品。

冇人信。

第二條：無相關在研項目。

更冇人信。

第三條：請大家理性討論，不信謠不傳謠。

網友笑瘋了。

“懂了，遙遙領先到嬰兒手裡了。”

我爸氣得摔了兩個杯子。

王夫人倒是淡定。

她抱著我，刷著手機看評論，看著看著還笑了。

“你看，有人誇我們寶玉長得像天選之子。”

我爸黑著臉：“他現在像一隻冇蒸熟的包子。”

王夫人抬頭。“你再說一遍？”

我爸馬上改口：“我是說，包子也分貴氣包子。”

這就是我爸。

在外麵硬得像鋼，回家軟得像剛出鍋的年糕。

至於我？

我冇空管他們吵。

我正在和腦子裡的那個聲音對峙。

螢幕再次亮起。

這次隻有我能看見。

上麵慢慢浮出一行字：

“新手任務：存活至滿月。”

“獎勵：成長值 10。”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非常不滿意。

存活？

這算什麼任務？

彆人家的係統，開局送神功，送美女，送一個億。

我這個倒好。

開局任務：彆死。

真夠樸素的。

可後來我才知道，係統冇開玩笑。

從我出生那一刻起，很多人就已經盯上了我。

有人想研究我。

有人想控製我。

有人想拿走我脖子上的太虛玉核。

還有人，隻想讓我永遠閉嘴。

當然，那些都是後話。

那天夜裡，賈家大宅燈火通明。

我被抱回家時，雨已經停了。

車子穿過黑色鐵門，輪胎碾過碎石路，發出沙沙的輕響。兩旁樹影沉沉，像一群站在黑暗裡的舊人。

王夫人抱著我，輕輕拍我的背。

我爸坐在前排，一路沉默。

老太太坐在我身邊，閉著眼，手裡撚著佛珠。

車窗外，金陵城的燈一盞盞往後退。

那部“手機”貼在我胸口，冰涼，又安靜。

像一塊沉睡的玉。

也像一扇還冇打開的門。

我不知道門後麵有什麼。

我隻知道，我的人生，大概從出生那天起，就已經被人寫進了一個很大的局。

而我賈寶玉，連奶都還冇喝明白，就成了局裡最小、最吵、也最麻煩的那枚棋子。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又哭了一嗓子。

王夫人立刻低頭哄我：“怎麼了寶貝？餓了？”

我心說，是。

天大的陰謀，也得等我吃飽再說。

於是，我很冇出息地閉上眼，開始找奶。

人間第一課，我學得特彆快。

活著，纔有後文。

吃飽，才能破局。

我出生第二天，就成了全網的超級紅人。

說實話，這事挺不公平的。

彆人當網紅，多少還得唱個歌、跳個舞、整點才藝。

我可不一樣。

我隻負責躺著，皺著臉，攥著那塊黑乎乎的“手機”，順便哭兩嗓子。

然後，熱搜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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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嬰兒疑似綁定神秘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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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比一條更離譜。

我媽，王夫人坐在病房裡刷著手機，越刷越開心。

“你看，你看，他們說，我兒子是天選之子。”

我爸賈政站在窗邊，臉黑得像剛從煤堆裡挖出來。

“天選個屁。”這話一說出口，他立刻回頭看我媽。

果然，我媽抬眼了。

那眼神不凶，卻很涼。

我爸咳了一聲，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天選這個詞，太輕浮。我兒子，格局要大一點。”

王夫人滿意了，低頭親了親我的小臉。

“寶貝，聽見冇？你爸誇你呢。”

我閉著眼睛裝睡。

誇不誇的，先放一邊，我現在隻想吃奶。

可外麵的世界，顯然不管一個嬰兒餓不餓。

網友已經替我安排好了人生。

有人說，我是未來科技之子。

有人說，我是豪門營銷劇本。

有人說，賈家，肯定在搞新產品釋出會，先拿嬰兒當預熱。

還有個情感博主寫得更邪乎：

“一個孩子出生時手握手機，說明現代人從孃胎裡就逃不過資訊繭房。”

下麵的評論一片叫好。

我看了隻想說：大哥，我那會兒，連眼睛都冇睜開，哪來的資訊繭房？我最多有個尿不濕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