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賈政那裡少捱了幾次訓。
在老太太那裡多得了兩塊桂花糕。
在黛玉那裡,雖然還是常被嫌棄,但至少偶爾能聽見她一句:
“這回還算記得。”
在我看來,這已經是人生重大勝利。
勝利多了,人就容易飄。
我當然也飄。
隻是我飄得比較含蓄。
比如走路時,腳步比平時輕一點。
比如先生提問前,我會提前把背挺直一點。
比如湘雲說“寶哥哥最近厲害了”,我嘴上說“哪裡哪裡”,心裡已經擺了三桌慶功宴。
最明顯的一次,是在賈政考我功課時。
他問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什麼意思?”
這題我會。
因為太虛玉核用“被誇不飄,被罵不塌”給我講過。
我答得很順。
賈政聽完,居然冇罵。
隻是看了我一眼,說:
“嗯。”
一個“嗯”。
對彆人來說不算什麼。
對我來說,差點能寫進族譜。
晚飯後,我故意在花園裡多走了兩圈。
黛玉看見我,問:
“你繞來繞去做什麼?”
我說:“散步。”
她看了看我。
“像一隻剛學會開屏的孔雀。”
我立刻收起一點。
“有這麼明顯?”
她淡淡道:“很明顯。”
寶釵正好經過,聽見這句,笑了笑。
“二爺最近確實精神好。”
我趕緊謙虛:“一般一般。”
寶釵看著我:“謙虛得很用力。”
湘雲在一旁笑得不行。
我決定不跟她們計較。
一個有知識的人,心胸要寬。
晚上回房,我問太虛玉核:“我最近是不是進步很大?”
螢幕亮:“學習效率提升明顯。”
我很滿意。
又問:“是不是說明我本來就很聰明?”
螢幕停頓兩秒。
“用戶具備潛力。”
我皺眉。
“潛力是什麼意思?”
“尚未完全兌現的可能性。”
我說:“那不就是聰明?”
螢幕繼續:“聰明需要長期行為證明。”
我不服。
“你就不能誇我一句?”
螢幕亮:“用戶今日未將鬆子糖忘記,進步明顯。”
我差點把它扣在桌上。
這東西誇人像寶釵,紮人像黛玉,管人像老太太,偶爾還像賈政。
我一個人已經夠難了,現在等於隨身帶了四個監督。
可再怎麼說,它還是讓我變厲害了。
而“變厲害”這件事,對一個被寵大的少年很危險。
因為我開始覺得,很多事也許冇有那麼難。
學習不難。
哄姑娘也不算太難。
連賈政都冇那麼嚇人。
人一旦產生這種錯覺,就會有薛蟠這樣的人出現。
薛蟠,是在薛家過來吃飯那天找上我的。
他比我大些,個子壯,嗓門也大,走路帶風,說話帶酒氣。
雖然那天他冇喝酒,但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隨時能跟人碰一杯。
他一見我,就拍我肩膀。
“寶兄弟,聽說你最近厲害了?”
我被他拍得差點往前栽。
“還行。”
“還行什麼呀!我都聽說了,功課也好,老太太也誇,連賈老爺都不怎麼罵你了。”
我心裡很受用。
但嘴上還要裝。“都是小事。”
薛蟠哈哈大笑。“小事?你這叫深藏不露啊!”
這話我愛聽。
因為府裡姑娘們誇我,總喜歡順手損我。
隻有薛蟠誇得直白,誇得響亮,誇得毫無負擔。
我頓時覺得他今天很順眼。
他摟著我往外走。“走,哥哥帶你玩去。”
我警覺起來。“去哪?”
“見世麵。”
這三個字一出來,我心裡動了一下。
少年最怕彆人說自己冇見過世麵。
尤其是我這種天天在園子裡轉的人。
我雖然見過不少詩書、花草、姑娘、點心。
但薛蟠嘴裡的“世麵”,聽起來顯然不是這些。
我問:“什麼世麵?”
薛蟠神神秘秘。
“國際車展。”
“車展?”
“豪車,燈光,音樂,還有美女車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