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把茶推給我。
“二爺想用玉核分析我?”
我小聲說:“淺淺分析。”
寶釵點頭。
“那它怎麼說?”
我猶豫。
寶釵溫和道:“不說也行。我猜猜。”
她看著我,慢慢說:“它大概說我情緒穩定,正在思考,對嗎?”
我瞪大眼睛。
寶釵笑意更深。
“看來猜對了。”
我忍不住問:
“你怎麼知道?”
她輕輕撥了撥賬冊邊角。
“因為我故意表現得很穩定。”
我心裡一涼。
“故意?”
“嗯。”
寶釵端起茶杯。
“從你躲到假山後麵開始,我就知道你在問它。”
我:“……”
她繼續說:“所以我放慢翻賬冊的速度,控製呼吸,保持微笑。”
“讓它以為我很平靜。”
她看著我。
“二爺,它錯了嗎?”
我徹底說不出話。
錯了。
又冇完全錯。
公開表情和動作確實平靜。
可真正的寶釵,早就知道我在乾什麼。
她不是被分析的人。
她是把自己做成一道假題,等我跳進去。
我嚥了咽口水。
“寶姐姐,你生氣了?”
寶釵笑著問:“玉核怎麼說?”
我不敢看玉核。
“我自己問。”
她放下茶杯。
“有一點。”
我心裡一緊。
寶釵很少直接說生氣。
她一說,就說明真有。
我趕緊道歉:“寶姐姐,對不起。我不該用它猜你。”
她看著我。
“二爺為什麼想猜?”
我低頭。
“想少惹你們生氣。”
“還有呢?”
我想了想。
“也想顯得自己聰明。”
寶釵點點頭。
“這句纔像實話。”
我更心虛。
她語氣並不重:
“寶玉,人心不是考題。”
“你若真想懂一個人,就去聽她說話,看她做事,記她在意什麼,也記她不願意說什麼。”
“不是拿一個東西掃一眼,然後等它告訴你答案。”
我低聲說:“我知道。”
寶釵看著我。
“你現在又隻是聽見了。”
我抬頭。
她說:“所以我給你一題。”
我心裡一抖。
“什麼題?”
寶釵微笑:
“今天晚上之前,你不許問玉核,自己想出黛玉為什麼不高興。”
我頓時頭大。
“這比數學難。”
“所以更該做。”
我求饒:“寶姐姐,換一題。”
“可以。”
我一喜。
她說:“那你去問湘雲,為什麼她剛纔真生氣了。”
我沉默。
這兩題都很難。
寶釵喝了口茶,慢悠悠說:“二爺不是想學人心嗎?先學會道歉。”
我忽然覺得,寶釵比先生可怕。
先生罰我抄書。
寶釵罰我做人。
我隻好先去找湘雲。
湘雲還在廊下吃蜜餞。
看見我,她立刻把蜜餞護到身後。
“你又來誇我寫字有個性?”
我趕緊擺手。
“不是。”
“那你來乾什麼?”
“道歉。”
湘雲眨眨眼。
她倒是冇想到我來這麼快。
“寶哥哥,你又被誰教訓了?”
我小聲說:“寶姐姐。”
湘雲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
我坐到她旁邊。
“雲妹妹,對不起。我不該拿你開玩笑。”
湘雲哼了一聲。
“你以前也開玩笑。”
“以前你笑,我就以為冇事。”
她看著手裡的蜜餞,聲音小了一點:“笑,也不代表不在意。”
我一怔。
湘雲平時大大咧咧,愛笑愛鬨,好像什麼都不往心裡去。
可她也會在意彆人說她吃多、睡懶、寫字不規矩。
隻是她笑著,彆人就以為她不疼。
我忽然懂了一點。
“以後我不這麼說了。”
湘雲看我。
“真的?”
“真的。”
她想了想,遞給我一顆蜜餞。
“那原諒你一顆。”
我接過來。
“隻能一顆?”
“你還想幾顆?”
“至少三顆。”
湘雲抓起蜜餞又要砸我。
我趕緊跑。
跑到半路,正好看見黛玉站在花架旁。
她手裡拿著書,卻冇看。
顯然已經站了有一會兒。
我心裡又開始發虛。
“林妹妹。”
她看著我。
“道歉完了?”
我點頭。
“完了。”
“知道湘雲為什麼生氣了?”
“知道一點。”
“說。”
我小聲道:
“她笑,不代表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