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這話跟老太太說的有點像。
人不能什麼都問機器。
否則最後就不會問自己。
我點頭。
“知道。”
寶釵看著我。
“你現在說知道,通常隻是聽見了。”
我:“……”
她又補:
“希望下次犯錯時,你還記得。”
我當時冇太在意。
因為少年最大的毛病,就是總覺得“下次犯錯”離自己很遠。
後來才知道,寶釵這句話簡直像提前寫好的判詞。
黛玉知道我成績進步後,反應和彆人都不一樣。
彆人誇我。
她查我。
她拿著我的數學本,一頁一頁翻。
我坐在旁邊,心裡很緊張。
“林妹妹,你這是乾什麼?”
她不抬頭。
“看你是不是裝聰明。”
我很不服。
“聰明還要裝?”
她抬眼。
“你以前裝過。”
我一時想不起證據。
但估計不少。
她翻到一道錯題,指給我看。
“這裡為什麼錯?”
我看了一眼。
“單位冇統一。”
她繼續問:
“怎麼改?”
我拿起筆,把米和厘米換算清楚。
黛玉看著我寫完,臉色才緩了一點。
“這回是真懂了。”
我頓時很得意。
“怎麼樣?”
她淡淡道:“比以前像個人。”
我捂住心口。
“林妹妹,你誇人能不能彆像罵人?”
她嘴角動了動。
“怕你飄。”
我說:“我不會。”
她看著我。
我立刻改口:“儘量不會。”
黛玉把本子合上。
“寶玉。”
“嗯?”
“你用玉核學習,我不攔你。”
我一愣。
她繼續說:
“但你要記得,學來的東西,要長在你自己身上。”
“如果它一離開,你什麼都不會,那不是你變聰明瞭,是你換了根柺杖。”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黛玉說話常常帶刺。
可刺底下是關心。
她怕我變成一個拿著神奇工具,卻越來越冇用的人。
我認真點頭。
“我會記得。”
她看著我。
“你最好會。”
我笑:“林妹妹,你這麼盯著我,我敢不會嗎?”
她臉一紅。
“誰盯著你。”
說完就走。
我看著她背影,心裡很高興。
因為她嘴上嫌我,實際上是真的替我想。
那段日子,我越學越順。
甚至開始有一點點驕傲。
注意,是一點點。
至少我當時是這麼認為的。
比如先生提問,我答對了。
同學們看我。
我表麵平靜,心裡已經開始放鞭炮。
比如賈政檢查功課,我冇有被罵。
他隻是皺著眉說:“還行。”
“還行”兩個字,在賈政嘴裡,基本等於聖旨嘉獎。
我當天晚上差點想把它刻在床頭。
又比如,老太太叫我過去,聽我背了一段古文。
我背完,她笑得眼睛都彎了。
“寶玉真長進了。”
我立刻說:“奶奶,以後我考985狀元。”
鳳姐正好進門,聽見這句,笑得差點扶門。
“二爺,您先考及格,彆一下驚動祖宗。”
我很不滿。
“二嫂子,你不能總看低我。”
鳳姐說:“不是看低,是替狀元們留條活路。”
屋裡人都笑。
我也笑。
笑完卻偷偷摸了摸太虛玉核。
心裡想:不就是狀元嗎?
也許呢?
人一旦開始進步,最危險的地方就在這裡。
不是失敗。
是第一次成功。
失敗會讓人低頭。
成功容易讓人翹尾巴。
而我賈寶玉,從小被寵大,尾巴本來就不短。
這天晚上,我問太虛玉核:“如果我繼續這樣學下去,能不能變成第一名?”
螢幕亮:“理論上存在可能。”
我眼睛一亮。
“真的?”
螢幕繼續:“前提:持續努力、穩定作息、減少分心、拒絕炫耀。”
我一看到最後四個字,就覺得它在針對我。
“我哪裡炫耀?”
螢幕彈出一條記錄:
“今日向林黛玉展示作業三次。”
“向薛寶釵展示英文背誦兩次。”
“向史湘雲暗示自己數學進步一次。”
“晚飯時主動提及先生表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