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我把它藏在校服襯衫裡麵。
它會變成一塊很薄的黑色墜子,貼在胸口,不硌,也不重。跑步時,它隨著心跳輕輕動一下,像第二顆安靜的心。
上課走神時,我會隔著衣料摸一下它。
確認它還在。
這動作被黛玉發現過。
那天上午,語文課。
先生在講古詩,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我聽著聽著就走了神,手又摸到胸口。
黛玉坐在我斜後方,輕輕踢了我椅子一下。
我回頭。
她用口型問:“你乾什麼?”
我也用口型回:“想你。”
她臉一紅,立刻低頭看書。
我心裡得意。
結果下課後,她走到我桌邊,把一本練習冊往我麵前一放。
“既然二爺上課有空想我,想必作業也會寫了。”
我低頭一看。
好傢夥,三頁。
我說:“林妹妹,你這是謀殺親夫。”
她耳朵又紅了,但嘴一點不軟。
“我們什麼時候成親了?”
我小聲說:“薔薇架下,不算嗎?”
她抬手就用書敲我腦袋。
“不算!”
寶釵剛好路過,聽見這句,慢悠悠地接:“二爺,兒童遊戲不具備法律效力。”
我捂著腦袋看她。
“寶姐姐,你怎麼總在關鍵時候出現?”
寶釵笑得端莊。
“因為我喜歡看你捱打。”
我說:“你變了,你小時候不是這樣。”
她把手裡一盒桂花糕放在我桌上。
“吃不吃?”
我立刻改口:“冇變,寶姐姐一直溫柔賢惠。”
寶釵看著我,笑意深了點。
“這張嘴,真該上保險。”
黛玉在旁邊冷冷地說:“保險公司不賠這種禍害。”
我歎氣。
“你們兩個,一個拿書打我,一個拿話紮我。我在賈家地位一天不如一天。”
寶釵把桂花糕推過來。
“吃吧,堵住嘴。”
黛玉看了一眼糕,又看我。
我立刻把最大的一塊拿出來,放到她麵前。
“林妹妹先吃。”
寶釵挑眉。
“我買的。”
我馬上拿第二大的給她。
“寶姐姐功德無量。”
寶釵看著那塊稍小一點的糕,似笑非笑。
“我第二?”
我後背一涼。
這題以前做錯過。
我趕緊說:“不是第二,是左右護法。林妹妹護心,寶姐姐護命。”
黛玉輕輕哼了一聲。
寶釵卻笑了。
“油嘴滑舌。”
我鬆了口氣。
男人活在姑娘堆裡,反應慢一點都不行。
當然,那時候我還不算男人。
頂多算個會躲書本攻擊的少年。
白天,我是賈家小霸王。
夜裡,我纔是太虛玉核的用戶。
等整座賈府都睡下,廊下的燈一盞盞暗了,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紗簾輕輕動,我就把自己縮進被窩裡。
被子是深藍色天鵝絨,厚,軟,像一座小堡壘。
我躲在裡麵,摸出太虛玉核。
它在黑暗裡自動亮起。
幽藍色的光映在我臉上,涼絲絲的。
螢幕上冇有複雜介麵。
隻有幾個簡潔的選項。
“任務。”
“錦囊。”
“記錄。”
“問答。”
我第一次看見“問答”時,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這不就是隨身帶了個神仙老師?
我立刻點開,輸入第一句話:
“明天數學考試考什麼?”
螢幕黑了一秒。
然後跳出四個字:“拒絕作弊。”
我愣住。
“我冇作弊,我是提前瞭解考試方向。”
螢幕又跳:“拒絕狡辯。”
我氣得坐起來。
這破係統,還挺懂我。
我不死心,又問:“那你能不能教我二元一次方程?”
這回它倒冇拒絕。
螢幕上出現一行公式,還有一段很簡單的解釋。
我看了三分鐘,竟然真看懂了。
原來不是我笨。
是先生講得太像唸經。
我忽然有點感動。
“你還是有用的。”
螢幕冇反應。
我繼續問:“林妹妹明天會不會生我氣?”
這次等得久一點。
螢幕上跳出:“情緒預測需授權。”
我看不懂。
“什麼意思?”
“未經本人同意,不讀取深層情緒。”
我坐在被窩裡,愣了好一會兒。
這倒讓我對它刮目相看。
原來太虛也不是想看誰就看誰。
至少現在的權限不行。
我又問:“那不用讀取,你就憑經驗猜一下?”
螢幕亮了亮:“建議:少說廢話,及時道歉。”
我差點笑出聲。
這不叫AI。
這叫襲人二號。
但我還是聽了它的建議。
第二天一早,我給黛玉帶了熱杏仁露。
黛玉正在窗邊看書,頭也不抬。
“又犯什麼錯了?”
我把杏仁露放在她手邊。
“冇犯錯就不能對你好?”
她抬眼看我。
“無事獻殷勤。”
我小聲說:“那我有事也獻。”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說吧,你昨晚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東西?”
我心裡一跳。
“什麼東西?”
她把書合上。
“你胸口那個。”
我裝傻。
“胸口?我的心?”
她白我一眼。
“你的心要是會亮屏,早被你拿出去炫耀了。”
我被噎住。
黛玉太聰明。
聰明得有時候不像女孩子,像我命裡的質檢員。
我靠近一點,壓低聲音:“林妹妹,這事你彆告訴彆人。”
她看著我,眼神認真起來。
“它會傷你嗎?”
我本想說不會。
可我想起老太太說的“它會拿走點東西”。
於是話到嘴邊,改了。
“可能會。”
黛玉臉色一下變了。
“那你還用?”
我小聲說:“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她沉默了。
窗外陽光落在她肩上,薄薄一層。她手指搭在書頁上,很白,也很瘦。
過了一會兒,她說:“寶玉,秘密這東西,拿在手裡會燙人的。”
我笑:“那你幫我吹吹?”
她瞪我。
“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趕緊點頭。
“我知道。”
她把杏仁露推回來。
“這個太甜,我喝半盞。剩下的你自己喝。”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甜得發膩。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倒挺舒服。
因為黛玉冇有追問。
她隻是知道了,然後替我擔心。
這比什麼都強。
寶釵知道得更晚一點。
不是我告訴她的。
是她自己發現的。
那天放學,天色陰沉,像要下雨。
我們幾個人在廊下躲風,湘雲和探春為了誰先用車吵得熱鬨,惜春站在旁邊認真看兩隻螞蟻搬蟲子。
我胸口的太虛玉核突然震了一下。
很輕。
可寶釵正好站我旁邊。
她眼神一動,看向我襯衫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