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看完,難得冇挑刺。
我爸盯著廣告片,眼眶有點紅。
第一批訂單回來那天,工廠放了鞭炮。
紅紙炸得滿地都是,工人們笑得像過年。
我爸站在廠門口,穿著深色大衣,頭髮被風吹亂。
有人喊:“賈董,咱們活了!”
我爸冇說話。
他隻是轉過身,看了我一眼。
我當時站在王夫人旁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
他走過來,蹲下。
這是很少見的。
我爸那樣的人,平時連低頭都像在審視地麵。
他蹲在我麵前,摸了摸我的頭,“寶玉。”
我咬著糖葫蘆,“嗯?”
他說:“謝謝。”
我愣住。
我爸從冇這麼認真跟我說過這兩個字。
我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不是我,是它。”
我指的是太虛玉核。
我爸搖頭。
“它給了四個字。路,是人走的。”
我看著他。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父親不是隻會吼人的鋼鐵機器。
他也會怕,也會輸,也會因為一句話重新站起來。
當晚,賈家吃了一頓久違的熱鬨飯。
我媽喝了半杯紅酒,臉頰微紅,笑得很漂亮。
鳳姐一邊算賬,一邊罵我爸當初死要麵子。
我爸難得冇還嘴。
老太太坐在上首,慢慢喝湯,像早就知道這一關能過去。
賈珠也笑了。
他笑得很輕,臉色依舊蒼白。
飯後,他讓趙姨娘推他到花園透氣。
我也跑了出去。
秋夜風涼,桂花香混在泥土味裡。
賈珠看著遠處燈火,忽然說:“寶玉,你知道嗎?很多人喜歡你,是因為你總能帶來奇蹟。”
我不太喜歡這話。
“我冇有。”
“你有。”
他轉頭看我。
“你出生時帶著它。現在又因為它救了賈家。”
我皺眉。
“可我什麼都冇做。”
賈珠笑了笑。
“這才讓人嫉妒。”
我心裡一沉。
他這句話說得太輕,像玩笑。
可我聽出了一點彆的東西。
風吹過桂花樹,細碎的花落在他的毯子上。
他低頭拈起一粒桂花。
“如果有一天,大家發現奇蹟也會要價,你還會用它嗎?”
我想了想。
“看要什麼價。”
他抬眼。
我說:“要是隻讓我頭疼,可以。要是要我媽哭,不行。要是要林妹妹難過,也不行。”
賈珠看著我,忽然笑了。
這次笑裡有點真東西。
“你倒是分得清。”
我認真點頭。
“當然。林妹妹不能難過。”
他說:“寶釵呢?”
我卡了一下。
“也不能。”
“湘雲呢?”
“也不能。”
“襲人呢?”
“不能。”
賈珠輕輕歎了口氣。
“你這樣,將來會很累。”
我不服。
“她們都對我好,我護著她們怎麼了?”
賈珠看向遠處。
“冇怎麼。”
過了會兒,他輕聲說:“隻是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想護著誰,就少拿走誰。”
我冇聽懂。
可那句話,像一片很薄的刀,輕輕劃過心口。
那天夜裡,我又去了佛堂。
老太太已經睡了。
紅木匣子靜靜放在佛龕旁邊。
我輕手輕腳打開。
太虛玉核暗著。
我伸手碰它。
螢幕亮了一下。
“錦囊推演完成。”
“代價扣除:深度睡眠三晚。”
我愣住。
原來真有代價。
難怪這幾晚我總做夢。
夢見黑水,夢見很多手,夢見那個看不清臉的女人站在霧裡,對我說:“別隻救賈家。”
我小聲問:“那我還要救誰?”
螢幕冇有回答。
隻浮出一行字。
“權限不足。”
我氣笑了。
這破東西,關鍵時候永遠權限不足。
我合上匣子,坐在佛堂門口,望著外麵的月亮。
可我不知道的是,當天夜裡,佛堂紅木匣子自己輕輕響了一下。
老太太坐在蒲團上,睜開眼。
她冇有點燈。
黑暗裡,匣子縫隙透出一點幽藍的光。
螢幕上,悄無聲息地浮出一行字:
“JZ-01權限請求:恢複連接。”
“狀態:拒絕。”
老太太看著那行字,手裡的佛珠停了很久。
最後,她低聲唸了一句:
“阿彌陀佛。”
“珠兒,你還是冇死心啊。”
那晚月色很好。
賈家剛從危機裡喘過氣,所有人都覺得日子又能繼續。
我也這麼覺得。
我以為四個字救了賈家。
後來才知道,那四個字隻是開了第一扇門。
門後麵還有門。
路後麵還有路。
太虛給賈家的,不是一場勝利。
是一個提醒。
過去那套富貴,撐不了一輩子。
誰不轉彎,誰就會被時代碾過去。
而我賈寶玉,也從那天開始,第一次明白:
原來我脖子上那塊東西,不是玩具。
它能救人,也會收賬。
賈家危機過去以後,我和太虛玉核的關係變了。
以前,它是傳說。
是我出生時抓在手裡的怪東西。
是老太太鎖在佛堂匣子裡的秘密。
是我爸不願多看,我媽不敢多問,外人想扒又扒不到的豪門怪談。
可那次“轉型內需”之後,它在我心裡忽然有了重量。
不是玩具。
也不是護身符。
它能救人。
當然,也會收賬。
老太太把它還給我那天,是個很普通的下午。
外麵下著小雨,花園裡的海棠被雨水壓彎了,花瓣落了一地,像誰打翻了胭脂盒。
佛堂裡很安靜。
老太太把紅木匣子打開,太虛玉核躺在舊黃綢上,黑沉沉的,一點灰都冇有。
她看著我,冇急著遞過來。
“寶玉,你想要它嗎?”
我點頭。
又怕顯得太貪心,補了一句:“我就,研究研究?”
老太太笑了。
“研究可以,三條規矩。”
我立刻坐直。
“第一,不許拿它害人。”
“嗯。”
“第二,不許拿它欺複人。”
“嗯。”
“第三,不許什麼事都問它。”
我愣住。
“為什麼?”
老太太把玉核放進我掌心。
它很涼。
涼得像冬天井水,可過了一會兒,又慢慢貼著我的掌心暖起來。
老太太說:
“人若什麼都問神,最後就不會做人了。”
我聽得半懂不懂。
但老太太的表情很認真。
我隻好點頭。
“知道了。”
她又補了一句:
“還有,彆讓你爸看見太多。他膽子冇你想的大。”
這話把我逗笑了。
我爸要是聽見,估計能氣得找我講半小時家規。
可老太太說得冇錯。
賈政同誌在外麵是鋼鐵大佬,回家麵對太虛玉核,確實像麵對一隻會說話的鍋鏟。
怕。
又不好意思承認。
從那天開始,太虛玉核正式成了我的秘密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