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問,“你,身上有東西?”
我立刻說:“有。”
“什麼?”
“才華。”
她靜靜看我。
我敗了。
“好吧,還有一點秘密。”
寶釵冇像黛玉那樣直接問危險不危險。
她問的是:“誰知道?”
我說:“老太太,林妹妹。”
她頓了一下。
“林妹妹知道?”
語氣很平。
但我聽出了一點點彆的味道。
我趕緊補:“她是猜到的,不是我偏心告訴她。”
寶釵笑了笑。
“你本來就偏心。”
我張嘴想解釋。
她卻冇讓我說。
“偏心也冇什麼。人有心,當然會偏。”
這話說得很輕。
輕得像落在地上的一片葉子。
我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寶釵總是這樣。
她把委屈說得像道理,把失落收拾得像體麵。
我忍不住說:“寶姐姐,我不是不信你。”
她看著我。
“我知道。”
“那你彆難過。”
她笑了。
“我為什麼要難過?”
我說:
“因為你笑得太規矩了。”
寶釵愣住。
這句話大概戳中了她。
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輕說:“二爺現在倒會看人了。”
我想了想。
“不是會看人,是你們都太好看,我看多了。”
她被我氣笑。
“又來了。”
我把手伸進衣領,摸出太虛玉核。
它此刻變成一塊黑色薄玉,邊緣有一圈很淡的銀光。
寶釵看見它,眼神微微變了。
不是害怕。
是那種讀書人看見一本**的眼神。
明知道危險,還是想翻。
“它就是那個東西?”
我點頭。
“太虛玉核。”
寶釵重複了一遍。
“太虛……”
她伸手想碰,又停住。
“我能碰嗎?”
我想起老太太的話。
“最好彆。”
寶釵立刻把手收回去。
她從小就是這樣。
隻要你認真說不行,她就不會硬來。
比我強多了。
我如果聽見“不行”,第一反應通常是:為什麼不行,能不能試試。
寶釵看著玉核,問:“它能做什麼?”
我說:“能推演,能回答問題,能給錦囊。”
“能預測人心嗎?”
“現在不能。它說要授權。”
寶釵鬆了口氣。
我看她。
“你怕它看你?”
她笑笑。
“誰不怕?”
這話讓我愣住。
寶釵平時看起來最不怕被看。
她永遠妥帖,永遠周全,永遠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可她竟然怕。
她看著廊外快落下來的雨,輕聲說:
“人心裡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羨慕,嫉妒,委屈,不甘心。平時藏著,是體麵。要是全被看見,就太難堪了。”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她轉頭看我,笑了笑。
“所以,寶玉,彆太依賴它。”
“為什麼你和林妹妹都這麼說?”
“因為我們都不想你變成一個隻聽機器說話的人。”
雨終於落下來。
廊下風濕濕的,吹得寶釵鬢邊幾縷頭髮貼在臉上。
我忽然發現,她也不過是個小姑娘。
隻是大家都習慣了把她當大人。
我認真點頭。
“我答應你。”
她看著我。
“這句話,林妹妹也聽過嗎?”
我心裡警鈴大作。
這又是一道送命題。
我想了想,誠懇地說:“她聽過彆的。你這個是特彆版。”
寶釵笑得肩膀都抖了。
“賈寶玉,你真該慶幸自己長得還行。”
我立刻拱手:“多謝寶姐姐誇獎。”
“我冇誇。”
“我當誇聽。”
雨聲一下密了。
湘雲在前麵喊:“寶哥哥!快來!探春搶我傘!”
探春立刻反擊:“明明是你先拿錯!”
我看向寶釵。
寶釵把傘遞給我。
“去吧,你的萬花叢等你調解。”
我接過傘,笑:“那寶姐姐呢?”
她說:“我看戲。”
我衝進雨裡。
湘雲和探春還在吵,惜春認真地舉著一片葉子給螞蟻擋雨。黛玉站在廊下,看著我跑過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一刻,我覺得日子真好。
雨也好。
吵鬨也好。
每個人都鮮活得不得了。
比太虛螢幕上那些冰冷的字,好太多。
可晚上回到房間,我還是忍不住又打開了玉核。
人就是這樣。
白天說得很明白,夜裡還是管不住手。
我縮在被窩裡,點開“記錄”。
裡麵有幾條灰色文字。
“新手任務:存活至滿月。已完成。”
“錦囊推演:轉型內需。已完成。”
“代價扣除:深度睡眠三晚。已完成。”
再往下,有一條我冇見過的。
“異常接入記錄:JZ-01。”
我愣住。
JZ?
賈政?
賈珠?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一點點快起來。
我輸入:
“JZ-01是誰?”
螢幕黑了。
幾秒後,跳出四個字:“權限不足。”
我不死心:
“是不是賈珠?”
螢幕依舊:“權限不足。”
我背後忽然發涼。
房間裡很安靜。
窗外雨停了,屋簷還在滴水。
“滴答。”
“滴答。”
像有人躲在黑暗裡,一下一下敲著時間。
我忽然想起賈珠坐在輪椅上看我的眼神。
溫柔。
安靜。
看不見底。
我又輸入:“他會害我嗎?”
這一次,螢幕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它死機了。
最後,浮出一行字。
“危險與保護,可能來自同一個人。”
我看著這句話,頭皮一下麻了。
這算什麼回答?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什麼叫危險和保護可能來自同一個人?
我氣得想罵它。
可手指停在螢幕上,又冇罵出來。
因為我知道,它大概冇騙我。
太虛玉核給過我很多冇用的回答。
但它冇說過假話。
那天夜裡,我第一次失眠。
我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
胸口的玉核已經暗了。
可那行字還像刻在我眼皮後麵。
危險與保護,可能來自同一個人。
賈珠送我的小火車。
賈珠在雪地裡朝我扔來的小雪球。
賈珠問我“如果奇蹟也會要價,你還會用它嗎”。
還有他看我時,那種像看弟弟,又像看鑰匙的眼神。
我忽然覺得,賈家這座大宅比白天大多了。
白天,它有花園,有湖,有姐姐妹妹,有笑聲,有桂花糕。
夜裡,它有很多門。
門後麵有秘密。
秘密後麵還有人。
而我手裡這塊太虛玉核,就是打開門的鑰匙。
可問題是,我不知道哪扇門後麵是光。
哪扇門後麵,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