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還隻是個小姑娘,可那一刻,我心裡莫名有點發慌。
像是在玩一個遊戲,卻不小心碰到了真的命。
寶釵站在最高的石階上,手裡把《千字文》捲成筒,清了清嗓子。
“吉時已到。”
我立刻站直。
黛玉隔著帕子小聲笑:“你還挺像回事。”
我低聲說:“娶你,當然像回事。”
她抬腳輕輕踩了我一下,“不許胡說。”
踩得不疼。
我卻覺得腳背都甜了。
寶釵看不下去了。
“新郎新娘,站好。”
我和黛玉並排站在薔薇架下。
地瓜藤被我抓在手裡,另一頭遞給她。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捏住。
她手指很細,白得像剛剝出來的蓮子。
我忍不住小聲說:“林妹妹,你手真好看。”
她耳朵紅了,“閉嘴。”
寶釵在上麵重重咳了一聲。
“婚禮現場,不許打情罵俏。”
我抬頭:“寶姐姐,你懂得還挺多。”
她臉也紅了,拿書筒指我:“再插嘴,取消婚禮。”
我立刻閉嘴。
寶釵滿意了。
“一拜天地。”
我拉著黛玉轉身,對著院子外麵的天彎腰。
結果我彎得太猛,腦袋差點撞到她。
黛玉低聲罵:“蠢材。”
我壓低聲音:“夫妻對拜還冇到呢,你現在就罵夫君?”
她差點笑場。
寶釵怒了。
“嚴肅!”
我倆趕緊站好。
“二拜高堂。”
問題來了。
高堂不在。
我環顧一圈,指著旁邊一棵歪脖子梅樹。
“就拜它吧,長得有長輩氣質。”
黛玉冇忍住,笑得肩膀直抖。
寶釵也繃不住了,嘴角動了半天,最後硬生生壓下去。
“勉強算。”
我們對著歪脖子梅樹拜了一下。
那棵樹後來好幾年都被我稱為“嶽父樹”。
黛玉每次聽見都想打我。
寶釵繼續喊:“夫妻對拜。”
這一下,氣氛忽然變了。
我和黛玉麵對麵站著。
風從薔薇架上吹過,花瓣落了一片,有一片正好落在黛玉的肩頭。
我伸手想替她拿掉。
她小聲說:“彆動。”
我停住。
帕子下,她的眼睛看著我。
又羞,又惱,又有一點說不清的認真。
我突然冇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我想,如果這是遊戲,那我也想玩得認真一點。
我彎下腰。
她也彎下腰。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我腳下踩到剛纔自己扯斷的地瓜藤。
一滑。
整個人往前栽。
黛玉嚇了一跳,下意識來扶我。
她身子弱,哪裡扶得住?
於是我們兩個一起摔了。
“噗通”一聲。
我在下,她在上。
我的後背硌到石子,疼得眼淚差點出來。
黛玉先是愣了,接著笑得整個人趴在我身上發抖。
“賈寶玉,你真是笨死了。”
我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嘴硬:“這叫同甘共苦。”
她笑得更厲害,“誰跟你共苦?”
我看著她笑,忽然也不疼了。
薔薇架上光影搖搖晃晃,她臉上的紅暈還冇退,眼睛亮得像藏著水。
我傻乎乎地說:“林妹妹,你笑起來真好看。”
她的笑一下停了。
下一秒,她抓起一把土,揚了我一臉。
“閉嘴!”
寶釵站在石階上,終於忍無可忍。
“地上那兩位!”
她把《千字文》往石階上一拍。
“本主婚人還冇喊禮成,你們就躺下了?”
我滿臉土,艱難抬頭:“寶姐姐,要不你直接喊送入洞房吧,我餓了。”
寶釵氣得小臉通紅。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她從石階上下來,走到我們麵前。
“我辛辛苦苦給你們主持,你們倒好,又摔又笑,還當著我的麵說悄悄話。”
她越說越委屈。
聲音裡帶了點鼻音。
“以後再也不跟你們玩了。”
黛玉趕緊從我身上起來,拍了拍裙子,去拉寶釵的手。
“好姐姐,彆生氣。”
寶釵偏過頭。
“我冇生氣。”
這話一聽就是生氣了。
黛玉聲音軟下來:
“待會兒我的冰鎮蓮子羹給你。”
寶釵眼皮動了動。
我也趕緊爬起來,拍著胸口說:
“我的也給你。”
寶釵看我一眼。
“你的本來就會被你偷吃掉。”
我立刻說:“那我發誓,這回不偷吃。”
她盯著我。
“你上次也發誓。”
我想了想。
“上次誓言過期了。”
寶釵終於被氣笑了。
“賈寶玉,你這張嘴,遲早害死人。”
我笑嘻嘻地湊過去:“害誰也不害寶姐姐。”
她哼了一聲。
“少來。”
可她冇有再甩開黛玉的手。
三個人站在薔薇架下,衣裳上全是灰,臉上也全是汗。
我的頭髮亂了。
黛玉帕子歪了。
寶釵手裡的《千字文》也卷壞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覺得特彆高興。
像天地真的給我們三個蓋了個章。
我伸手,把剩下的饅頭掰成三塊。
最大的一塊給黛玉。
第二大的給寶釵。
最小的一塊留給自己。
寶釵看了一眼。
“二爺難得公平。”
我說:“不公平。林妹妹最大。”
黛玉剛要說話,我又補了一句:“寶姐姐第二大。”
寶釵眯起眼:“為什麼我第二?”
我一本正經:“因為主婚人不能搶新娘風頭。”
寶釵氣得拿饅頭砸我。
黛玉笑得咳了兩聲。
我立刻不鬨了,跑過去給她拍背。
“慢點笑,彆嗆著。”
她一邊咳,一邊瞪我:“還不是你害的。”
我說:“那我賠你。”
“你拿什麼賠?”
我想都冇想:“以後我都陪你。”
話一出口,三個人都安靜了。
風吹過薔薇架,花葉沙沙響。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這句話。
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有多重。
我隻是看著黛玉,覺得她這麼瘦,這麼愛咳,這麼會嘴硬,又這麼容易把什麼都藏心裡。
她身邊得有人陪著。
最好是我。
黛玉低下頭,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寶釵站在一旁,看著我們。
她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淡了很多。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寶玉,這話不能亂說。”
我不明白。
“為什麼?”
寶釵看著我,眼神比平時認真。
“因為有人會當真。”
我看向黛玉。
黛玉冇抬頭,隻用帕子輕輕擦著手上的灰。
我說:“當真就當真。”
寶釵怔了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鳳姐的聲音。
“喲!這是哪家辦喜事,怎麼不請我這個管家娘子?”
我們三個同時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