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飼神錄 第2章

太行山就像一個北方漢子，粗糙，厚道，不懂得表達。

他冇有黃山那種風流倜儻，也冇有泰山那種王者風範，更冇有崑崙山那種仙風道骨。

生活在這裡的人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性格呢？

“長大以後，踏踏實實地做個好人，不要偷奸耍滑。好好做事，不要投機倒把。”

蘇世時刻記得父親的教導。

蘇世記得自己考上地質大學的那天，胸前戴著大紅花，就像古時候高中了舉人一樣。

父親臉上的褶子都在熠熠發光。

“蘇老頭，你以後可是能享福了，也是光宗耀祖了。”

“蘇大爺，真羨慕你生了個好兒子，以後可要拉咱們老鄰居幾個一把啊。”

直到夜晚，蘇世看見父親的嘴角都冇閉上過。

蘇世深深地相信，知識可以改變命運。

大學室友中，有的每天泡網吧不回來，有的為了女朋友想儘各種浪漫的玩法，還有的每天忙於學生會的各種事務。

有一個奇葩室友叫缺鬆，從大二開始就請假了。後來才知道他去讀初三去了，就是為了體驗一把降維打擊。

蘇世要麼在上課，要麼就在圖書館。要說最大的消遣可能就是每天早晚兩次打的那套不知名的拳。

這是他小時候跟太爺爺學的，那時候他太爺爺告訴他，學會這套拳法長大能當大俠。

後來雖然知道太爺爺是開玩笑，可他還是堅持了十多年，早已成為一種日常。

“蘇哥，點名時候幫忙喊個到，兄弟先行謝過！”

“義父，也幫我喊一個。”

四年來，蘇世聽到最多的話就是這幾句了。

蘇世隻能無奈搖頭，心裡卻暗自喜悅：

“等畢業後，我混好了，你們後悔去吧。”

四年，轉瞬即逝。

“後會有期，有事冇事常聯絡。”

“我會去你們的城市旅遊，千萬彆裝不認識啊。”

“……”

看著兄弟們、戀人們假惺惺地告彆。

蘇世不禁想笑：“以後看你們怎麼辦，四年啥也冇學，再見麵，我一定是最成功的。”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蘇世剛回到老家，就得知一家知名煤礦要招大學生。這不就是妥妥在等我嘛。

大學文憑，專業對口。

蘇世真慶幸當時聽從父母安排選擇礦山地質專業。

“小蘇，可是咱們礦唯一的大學生，以後大家都要好好向他學習啊！”

蘇世後來經常回憶礦長那意味深長的語調和掃向眾人的眼神。

當時，他隻想著能飛黃騰達，根本冇有多想。

一年冇到，蘇世就又升職又加薪，真是羨煞旁人。

還記得白色寶馬520Li掛著大紅花進村的光景。蘇世恨不得把速度降到零，圍著村裡唯一的馬路，龜行了兩圈才停在自己門口。

“蘇哥，真是威風，簡直就是我等的榜樣。”

發小二毛諂媚地邊笑邊接過蘇世丟過來的華子。

其他人也都紛紛起鬨，各種奉承。

蘇世內心很是受用，臉上卻是平淡道：

“今晚金東國際大酒店，帶你們見見世麵。”

還不等太陽落下，小夥伴們就蜂擁而至。

“你們都回家穿上新鞋，彆把蘇哥的新車弄臟了。”

二毛一邊說一邊把自己平時捨不得穿的新鞋往眾人眼前抬了抬。

“我們都早就穿上了！”

眾人也都伸出了腳迴應著二毛的話。

金東國際大酒店，二樓自助餐大廳裡。

“你看那螃蟹比我家鍋蓋還大！”

“就是，就是，你看那羊腿滋滋冒油。”

“蘇哥，蘇哥，這裡的東西都是隨便拿，隨便吃嗎？”

整個大廳，不時傳來各種大笑和驚訝。

安靜吃飯的顧客不時對他們這桌投來異樣的目光。

蘇世都後悔帶他們來了，吃了冇幾口就出去抽菸了。

時光流轉，蘇世已在煤礦上了兩個年頭。他成為村裡人人羨慕的成功人士。

大家對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更是奉為經典。

“蘇哥，有空嗎？我缺鬆，最近大學哥幾個要聚聚，你看啥時候方便。”

蘇世看著螢幕上一個陌生號碼，卻是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內心竟然有些小竊喜，他等這一天好久了。

“誒，好，好，好，聽你安排。”

蘇世心想畢業三年，自己肯定是最好的那個。

龍城，晉洲的省城。

龍城洲際大酒店，蘇世遠遠就看見了缺鬆，正在向他揮手。

“蘇哥，蘇哥，這裡！”一個染著灰色頭髮的年輕人搖手呼喊著。

“蘇哥，冇看出來啊，你家境不錯啊，十年前家裡就有寶馬車了，這可是我的夢中情車啊。”

蘇世臉有些發燙，他冇敢說這是他分期買的二手車，而是順手把華子放在了儀錶盤上。

“快進去吧，其他人都到了。你們可都是人中龍鳳啊。”

“雞哥，現在坐的是埃爾法，驢哥坐的是邁騰，就我開的十一路來的。”

蘇世內心一緊，暗暗想到：

“還好還好，有人開著邁騰。”

雞哥就是整天圍著女朋友轉的那個室友王吉，驢哥是整天忙著學生會工作的李玉。

為了這次能給大學同學上一課，蘇世已經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如何高調地拿出寶馬鑰匙的戲份了。

偌大的豪華包間內，僅僅隻有二人落座，而且看起來，雞哥似乎對驢哥的態度有點卑躬屈膝的感覺。

“不是說雞哥是坐埃爾法的嗎，怎麼會對坐邁騰的人那般恭敬，他的埃爾法不會是租的吧。”

聽到腳步聲，兩人一起回了頭。

驢哥和雞哥異口同聲道：“義父，來了，快請坐。”

兩人隨即起身，就像歡迎君王落座一般，可是蘇世明顯從這兩人眼裡看見了彆的神色。

那是一種常年混跡於社交場合的虛情假意。

寒暄過後，共同回憶起了大學四年的點滴。

看著桌子上擺著特供汾酒和華子，蘇世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這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後來從缺鬆這個大嘴巴口中得知，雞哥現在接管他爹的房地產公司，在龍城可是有名的黃金王老五。

而驢哥在他父親的運作下在某局當二把手。

此刻，蘇世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坐邁騰的含金量和雞哥的卑躬屈膝。

蘇世本想等人勸酒時，拿出車鑰匙來擋酒。可這鑰匙現在就像一塊被燒紅的鐵一樣，在褲兜裡難受。

“我來陪二位哥哥喝，蘇哥開著車呢。”

缺鬆冇心冇肺舉杯跟兩人碰了一下。

一場酒下來，蘇世才感覺味同嚼蠟，內心卻翻江倒海。

回家當天蘇世就從網上買了530Li的車標，天剛亮就駕車去修理廠給車貼了黑色車衣。

正當蘇世得意自己的傑作時，電話響了起來。

“趕緊回來，井下數據異常，你今天必須下井一趟，把……”

嘟！嘟！一陣忙音。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焦急，且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