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壁殘垣中,少年蹲在地上刻畫符籙。
哪怕有「指物劃符」的仙術,想要在短時間內刻畫呂澤需要的「鎮魂之陣」,也非易事。
不倒翁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打量他的工作,然後目光掃向遠處戰場上的屍體。
對這座群仙殂落之地,呂澤沒有其他想法。
挖仙屍?揀法寶? 藏書廣,.任你讀
即便是白骨道士這類仙職,也隻有步入外道的羅彥之流才會幹。
正經的白骨道士都不會隨意利用「仙屍」。
在二代仙王為首的七位仙王推動下,仙界時風逐漸恢復道德氣象。雖然有「善種」的人不多,但在這些「道德真仙」的榜樣作用和日夜倡導下。正常種民都明白一句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再者,往黑暗、利益的一麵想:你挖仙屍的事情暴露。那可就是天下群仙一起戳你脊梁骨。未來去了泰明洞天,都要被冥府仙人們整治、懲戒呢。
在一個資源繁多的仙界盛世,挖仙屍著實是弊大於利。
隻要是正常種民,都不會這麼幹。
「這小子,倒是體貼。」師曜靈看到紙人們在呂澤差遣下,為一具具麵目全非的仙屍進行簡單清理,並在他們麵前擺放香爐祭祀。
「唔,按照孟老爺子的教導。今朝種下的善因,或許便是他日回收的善果。」
假如這些仙屍的元神轉世找回肉身,感念呂澤今朝修復屍骸的祭祀之恩,興許會有回報?
師曜靈胡思亂想著,無聊地等待呂澤刻畫符籙。
可時間流逝。
他本尊跟其他同學們都在鬱家吃過午食,下午一群人開著飛龍艇返還元樞黌學,也不見呂澤的陣法書畫完畢。
「要不,我把本體換過來,幫幫你?」
「不必,我這陣法,你瞧不懂。」
切——
我一百二十歲,比你多活一世。而仙宮傳承的經典書籍,不比你懂得多?
不倒翁從石柱跳下,就近觀看呂澤刻畫的陣法。
好一會兒後,師曜靈有些不確定,有些迷茫的聲音響起。
「呂澤,你左上角這邊的『十二辟卦輪』,確定沒有刻錯?」
呂澤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埋頭幹活:「嗯,沒錯。」
「但是這個陣法和順行十刻角度的另一個『四回法陣』,似乎會衝突吧?好像……好像二者沒什麼意義?話說,『四回咒陣』這種生僻、被淘汰的玩意,你寫出來幹嘛?」
「這陣法的確沒效果。但待會兒出現密密麻麻的符籙、靈光,看上去挺唬人的,不是嗎?」
呂澤站起身,前後活動腰身。
「想要安撫一位『歇斯底裡的精神病』。總要給他一點心理暗示。」
「你指的,是那頭赤鬼?」
不,是張家那些人。
呂澤根本不擔心赤鬼,而是要想一個辦法。將赤鬼交給自己的「張家二祖元神」,順利的、合理的,送還給張家。
這次刻畫的陣法,其鎮魂撫靈的物件,更多是鬱家和張家。
那赤鬼——根本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將荒神弒天旗復原,並對他進行一場花祭,呂澤認為就可以應付一下他的怨氣。
而且——
經歷那一夜後,呂澤不認為詛咒會繼續延續下去了。
那三人的犧牲,絕非無用。
……
「饕靈之陣、百相之符……」
不倒翁在地上蹦蹦跳跳,發現好多符籙、陣法都是偏門、晦澀,當今仙界幾乎不再使用的東西。而且這些符籙的效果,很多都跟「鎮魂」無關,且在這個巨型陣法組合裡,屬於效果疊加後,便彼此衝突無效的臃腫廢物。
「如果你們班上的段業在場,可能要掐著你的脖子罵人了。」
段業,甲班一位修行符術的種民。他的仙職目標是「紫元符士」。進階後有玉恆符仙、天極符師、九玄符師等青籙仙職。再更進一步,對應元始上帝、元符禦尊等好幾個通天仙職。
「哈哈,他如果在,我肯定拉他幫我幹活了。」
呂澤刻畫的這些符籙、陣法有共同特點——難畫!難辨認!
除卻學識淵博、或專司符籙一係的仙人外,一般仙人大概率認不出這些繁瑣玩意。
「話說——你從哪看到這些沒用的廢物符咒?有一些符籙,我都沒辨認明白。」不倒翁跳動著,示意腳下那片血紅色的符陣。
一看就是冥主係的玩意,但具體是什麼,完全看不懂。
「嗯?」
呂澤有點意外:「按理說,你的教育資源比我強那麼多,你應該懂得更多。『血川靈煙陣』,你不認識?這是冥府仙人們在冥河之上模仿煙花的咒術。漂亮、好看、且殺傷力幾乎為零——哦,對了。如今在泰明洞天有更好用的『百華煙花咒』,『靈煙陣』已經不用了。」
「真不認識。」似乎察覺呂澤眼神變化,不倒翁果斷解釋,「我還要把精力放在仙界地理人文,政治交際,分在生物實驗上……單純的符籙一脈,時間自然不多。」
再者,作為造生靈士,師曜靈學習研究的方向上,和呂澤研究世界真理,是兩條不同道路。
「那麼,教你一個擠出時間的方法吧?聽沒聽過『時主的詛咒』?」
「哪個?」
時主雖然不常理事,但每每出現觸及「時間三禁」的行為,他的詛咒狠辣程度更甚其妹。
「溯日之咒,」呂澤埋頭繼續撰寫符籙,講述道,「可以讓人往復在某一天內的輪迴時咒。從早晨起來,到第二天早晨起來。這一日的時光被周而復始。唯有找到破咒觸媒,才能從『這一日』跳出。」
否則,就要一輩子在這一日中煎熬。
「聽說過。這應該是時主用來懲戒或者幫助人放下心結的時咒。好像,好像在幻神級就可掌握?」
「對,你隻要在這一天內,不專注去開解心結,尋找破咒媒介。而是把這一天時間選擇泡在圖書館看書。那麼詛咒的周而復始,對你而言反而是助力。」
無限時光的學習!
「啊?」
師曜靈呆了呆。
「不是——你用過這種咒術來學習?」
「我和諸葛蒙都用過,效果不錯。」
「可這個咒,如果待得時間太長。心性會瘋吧?」
「還好啦,隻要多利用幾次,一次咒術輪迴不超過三千日,還是可以承受的。」
不是?
三千天?
你知不知道,溯日咒隻需要五百天時間,就能把一個心誌不強的種民逼瘋?
「你用過好幾次?」
「幾十次吧?我和諸葛蒙在『時輪』總共迴圈差不多十幾萬天吧。」
「……」
師曜靈表情有點繃不住了。
如果「溯日之咒」沒有任何缺點,那早就成為大家努力學習的助力咒語了。
首先,溯陽咒雖然可以讓肉體、精神恢復,但對心性而言,是一種極大的拷問。
其次,長時間經歷重新整理某一日,會造成記憶混淆,乃至形成心魔。
再者,「溯日之咒」涉及時間法度,有極大可能失敗,把人迷失在時輪之外,墜落無始無終的時光長河。
「你倆——真有病。」
別以為,仙界十幾萬天很短暫。
仙界的一日是很漫長的。
仙界,在諸天下界口中稱作「上界」「天界」。有說法「仙界一日,下界一年」。古時有許多下界飛升的天境仙人說過,仙界的太陽運轉,晝夜迴圈很漫長。
如果放在下界,呂澤和諸葛蒙所謂的十幾萬天,那就是十幾萬年的光陰!
「我算明白,你怎麼能把那麼多咒術都研究出組合式了。」
在這個太平安逸的仙界裡,願意努力修仙的人很少。
而在這些努力修行的仙人中,願意通過「溯日之咒」不斷輪轉自己時間讀書的人,那就更少了。
不,師曜靈眼下隻認識這倆奇葩!
「你們現在還會用嗎?」
「不了。我們在反覆重新整理一日光陰,最終惹來一位『巡時禦史』。他警告我們不要繼續用這種取巧的手段,很危險。但當時我倆本來不打算聽,可諸葛蒙沒幾天就成仙了。我自己弄不來那個『溯日陣』。」
在種民時期佈置「溯日陣」?
一個大大的驚訝臉出現在不倒翁頭部。
那廝——不會前世就是時主眷屬吧?
突然,師曜靈想到一點可能,他快速打量少年全身。
「我可能有點明白,為什麼你的身高——」
「不可能!」呂澤斷言,諸葛蒙就沒有這樣的問題!
我的身高成長緩慢和時主咒術有關?
怎麼可能!
這分明是「生君不眷」的特性。
「諸葛蒙,他應該是時主的眷族吧?時主愛護眷族,他自然沒有什麼後遺症。但對其他五係仙人,或許……或許會有一些時光殘留的痕跡,導致一些特殊毛病吧?」
比如,時間流逝異常?
呂澤抬頭起身,愣愣盯著師曜靈。
別說,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似乎……似乎還真有一點點可能性。
「這麼看,回頭我需要一場淨靈儀式,來消除身上的時痕?」
但終究隻是一個猜測,呂澤默默記下後,繼續幹活。
直到通道外麵的腳步聲響起,呂澤纔再度停手。
「前輩既然來了,那就進來吧。」
「哈哈——想不到找到這裡的後生,居然是你?而不是我們家那倆小子。」
老者跨虎步現身。
望著這位麻衣老者,呂澤臉色略變。
「鬱二太爺?」
鬱海元的二爺爺。
「不錯,想不到你還認得我。」
老太爺含笑點頭,然後目光落在不倒翁身上。
不倒翁冷笑兩聲,花紋變成「抱胸」的傲氣姿態,冷望著這位鬱家老祖。
天官三品,貌似還是他方仙境的主事仙官?
但——
不過如此。
老太爺看不明白這個不倒翁來歷。
但從其材質看,絕非凡俗之物。
而且,既然有人用不倒翁同行。那麼其本體也在關注著這邊。
如果自己對呂澤有所不利——
仙宮要找上門呢。
或者,他會去網上發視訊,通過眾仙來揭發我吧?
老者裝作沒看到不倒翁,慈和地對呂澤說:
「我家的詛咒——是小陶讓你來的?」
「不錯。伯父指點我古戰場位置,我來試試鎮魂撫靈。」
「別亂來。依你如今的力量,可沒辦法解決這處詛咒。至少,你要和你父親一樣強。」
一句話,讓呂澤心神顫動。
「您見過我父親?」
不倒翁也變了臉,死死盯著他。
他認識父親?
不對,他清楚呂澤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