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澤沒有正麵回應,他快速翻看石簡裡的東西,和自己打碎之前一模一樣。
不多,也不少。
「所以,你是在清楚我當天與鬱雲芳有聯絡,有可能當晚就在玉林仙樓的情況下。特意造出一群飛鳥,跑去幫我吸引注意力?」
「嗯。」
「你從天都大老遠跑過來,是因為擔心我?」
「有這方麵考量——但我也的確打算體驗一下黌學生活。順帶——還有一個緣由,回頭再告訴你。」
轉動石簡,呂澤好奇問:「你不擔心,那晚的滅門兇手真的是我?」
「我交朋友的眼光還是有的吧?」
不倒翁左右晃動:「我不認為,你會是殺朋友全家、喪心病狂的大惡人。當晚,你出現在玉林仙樓,必然有你的目的——而且在我看來,你最大的可能就是一個善後收尾、隱瞞真相的人。如果你判斷,真相不方便暴露,那肯定有你的緣由。」
少年笑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幾日過去,終於能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來吧,跟我一起回家。我把接下來要做的事給你說一說。」
……
長雲集,養心廬。
呂澤推門進家,室內與離開前一般無二——至少,明麵上如此。
可當他看到地麵角落特意留下的幾撮灰塵,臉色驟變。
他對懷中不倒翁說:「回頭你要釋放孫塵,先把他打一頓。」
「有人偷偷來過?」
呂澤抬起手,清風吹過屋室,地板出現密密麻麻的螢光足跡。
看到至少十幾雙鞋子的痕跡,呂澤神情更陰沉了。
不止一方人馬啊!
索性,他取出「巫毒甕」,唸咒將地上的鞋印全數擷取,並投入甕內。
不倒翁趕緊喊道:「等等,你下手輕點。這種事——給個教訓就好,犯不著殺人。」
「我有分寸。」
呂澤晃動「一日杖」,為巫毒甕投入幾個小惡咒後,抱著不倒翁來到鏡牆前。
右手輕輕一召,兩塊鬼王圖騰和一張人皮飛到手中。
那倆圖騰,不倒翁沒甚興趣。倒是那張人皮……
呂澤輕聲問:「你覺得,她還有復活的可能嗎?」
「這……芳魂不在……應該不能吧?」
玄化一係的復活咒的確不少,但都隻剩下一塊人皮了,還能怎麼辦?
真要說,也是冥主那邊的「死冥化形術」,可以通過人皮與精魂,變化為一種名為「畫皮」的幽冥邪怪。
三塊鬼王圖騰彼此共鳴感應。
飛旋著,變化著,組合成一麵猩紅色旗幡。
可師曜靈和呂澤的注意力,全在人皮上。
「你要帶上這塊人皮——這上麵的咒文和鎮魂儀式有關?」
「差不多吧。鬱雲芳那丫頭挺精明的。她把鬱家刻畫在自己身上的『祭魂之儀』進行反轉、改造,反而藉助她與『詛咒』的特殊關聯,將自身作為鎮壓詛咒的容器。」
如果不出意外,那天晚上他們三人聯手,就可以把詛咒裝載到鬱雲芳體內,迫使詛咒沉寂。
結果張家二祖衝進來,把一切都攪黃了。
收起人皮,呂澤看向「荒神弒天旗」。
神光燦若驕陽。哪怕神能不足百分之一,其散發的氣息也讓呂澤凜然。
「日器?」
不倒翁也很慎重:「對,一件來自幽都的日器。殺伐至寶,全盛時不知沾染多少仙家的真血。小心些,別胡亂——」
眼見呂澤伸手,荒神旗順從地落入他的掌心,不倒翁閉嘴。
好吧。
如果他的確擁有和我一樣的仙脈。那麼「六通仙脈」懾服六洞、統禦六洞仙力的特性,他肯定也有。
呂澤隨意晃了晃旗幡。並沒有血脈相連的親切感。這件法寶讓自己用,更像是被迫順從於自己。
也罷,反正不是自己的東西。
回頭看看情況,留給鬱海元吧。
「走,我們去鬱家的起源之地。」
「等等——我在你家看看。」
不倒翁從呂澤懷中跳下來,快速在地板上蹦跳。
這是廚房?
唔……
普通人家的廚房原來是這樣嗎?
哦,那個女人的房間?
嗬——一個蠢女人。
看也不看那個房間,
這是書房吧?
佈置倒是很雅緻。
跳到卜火石盆看了看。
不倒翁一副找到真相的得意模樣,晃了晃肥胖的身子:「你焚燒天機,就是依靠這東西吧?」
「嗯,母親留下的『通明仙火』,徹底消耗沒了。」
「沒事,回頭我陪你再找『仙火』。」
卜火,對一位精通占卜的仙人,是十分重要的物品。
歲月越久,卜火越珍貴。
呂澤能為朋友消耗掉自己珍藏的通明仙火,可見是一位重情之人。
不倒翁對呂澤的心性十分滿意。
快速跳下桌子,直奔呂澤寢室。
相較於宿舍裡麵的單調擺設,呂澤屋子裡的東西就很多了。
甚至可以說是很臃腫。
臥室博古架堆滿各式各樣的禮物。大多是世外奇境的精靈們所贈。書架、書桌也被厚厚的書籍堆滿。就連床上也擺著各式各樣的玩偶、娃娃。
不倒翁跳上床,盯著床頭的一個布娃娃愣神。
黃衣小娃娃靜靜坐在那裡,兩顆由寶石嵌成的黑眼睛正默默低頭,注視著床上的不倒翁。
雖然有咒術保護,但依稀能看出這個小娃娃所經歷的歲月痕跡。
不倒翁微微晃動。
「怎麼了。」
後麵走上來的呂澤抱起不倒翁。
「沒什麼。」
不倒翁乖乖坐在懷裡,靜靜看著這個房間。
「不看了?」
「不看了。」
到底是多麼孤獨的孩子,才會從小一直跟布娃娃對話,隻能和玩偶交流?
甚至到了,沒有玩偶陪伴就不能入睡的地步?
還有屋子裡麵那些「禮物」,到底是孤獨到什麼地步,沒有朋友到什麼地步,才會把這些禮物看得那麼珍惜啊。
見不倒翁不再折騰,呂澤抱著他向門外走。
召車前往黌學。
看著雲路兩側馳過的雲霞,不倒翁悶悶道:「你跟我挺像的。」
「嗯?」
「沒什麼。」
都沒朋友緣,小時候都挺寂寞的。
但和自己因為身份,旁人不敢接近不同。
呂澤的孤獨經歷完全是那個瘋女人造成的。
到底是多麼有病的女人才會把自己兒子扔到慈生堂五次,然後又五次特意變化身份,以不同形象再把兒子領走?
仙界太平安逸,且仙人長生永駐,對撫養後代興趣不大。許多道侶結合生產後,對孩子沒多少撫養**,直接留下一筆錢扔給慈生堂。仙宮雖然不提倡,但也無法阻攔這種風氣。
可你扔了就扔了,大家都是孤兒,呂澤的性格在慈生堂也能好好長大。但你別隔三差五,等他和孩子朋友們剛剛有所接觸後,又立刻把人帶走吧?
反覆幾次,孩子不自閉纔怪!
認真說,呂澤能養成現在這樣比較開朗的性子,甚至除卻一點點「稍微陰間一些的組合戰術」外,再沒有其他報復仙界、摧殘他人的陰暗想法。師曜靈已經很欣慰了。
不久前,呂澤說自己有「善種」。師曜靈有一瞬間都相信了。沒有善種幫忙抵抗負麵情緒,這孩子的心性怎麼能養的這麼好啊。
……
兩人很快趕回元樞黌學。
大白天的,守閽時人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瞥下,任由呂澤出入。
「你這是——」
本以為呂澤要去宿舍再拿什麼東西,可看呂澤直奔操場旁邊的小樹林,不倒翁閉嘴旁觀。
從樹林幻陣到地下,看著眼前的別有洞天,不倒翁還是忍不住。
「敢情,鬱家的起源之地就在你們黌學地底?」
「對。多年前,元樞黌學的前身本就是受到鬱家資助。我懷疑,這座黌學建成的目的,就是為了隱藏鬱家起源的古戰場。」
二人繼續往前走,隱約聽到前方傳來的叮噹聲響,似乎有東西在鑿洞?
「呂澤,小——」
沒等不倒翁說完,一團白影突然從高處大石跳下。
「敬禮!」
帶著紙人帽的紙人小隊長對呂澤敬禮。
呂澤回了一個禮節後,紙人帶著他們往前走。
路上看到許多紙人小隊在努力開鑿通道。
「你——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夜裡吧?你來清山境那天晚上,我就開始派遣紙人軍團開工了。」
一天一夜過去,紙人軍團已經把地下摸索地七七八八。
來到當初的岔路口,呂澤沒有直接往左邊去,而是前往中央通道。
按照紙人們時不時傳遞的情報,那群人已經在今天早晨離開。
所以,呂澤想要去看看,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
空曠的洞穴內,是一排排已經被挖掘乾淨的墓坑。
「這是——」
眼下,墓園內的屍骸已被清空、挖走。
不倒翁疑道:「這裡有一座墓園?鬱家的嗎?」
「不是。」
呂澤簡單講述自己前夜的遭遇,然後漫步在墓園。
雖然墓園被挖的一片狼藉。
但依稀能感受到那份尚且殘留的沉靜、肅穆氛圍。
沉眠萬載的墓園寧靜,在今日終於被打破。
莫名的,呂澤胸中升起一絲絲傷感。
呼呼——
清風吹過,遠處篝火盆中吹來一張破碎的祭文。
火光快速擴散,祭文轉瞬成灰。
在那個瞬間,呂澤和不倒翁看到上麵的那句話。
「禮敬……」
想到後麵那個組合字,呂澤稍有停頓。
不倒翁也看到那個奇怪的組合字。
「這個年代,很少有人用這種組合字型吧?」
「天」字左右撇捺之上,有「君」「師」二字分立。
「禮敬天君、天師。」呂澤輕喃道,「黃天遺裔叩祈拜上?」
這種組合字的意義,是把「君」與「師」擺在同一地位。
「黃天?你聽說過嗎?」
「沒有。」
但——
又隱隱覺得耳熟啊。
不倒翁觀察狼藉的墓園。
「他們走的很匆忙,但還是將痕跡打掃的乾淨。我的仙術無法捕捉他們的痕跡……這麼看,前番攻擊你的人,應該就是這些『黃天遺裔』?」
「嗯。」
呂澤又轉了一圈。
除卻這份尚未焚燒乾淨的禱詞文書外,再無其他痕跡。
「罷了,不過萍水相逢,日後未必遇得上。不必在意。」
紙人們牽著呂澤,往左側通道走,最終穿行至戰場廢墟。
無數碎裂的鎧甲、屍骸,以及上麵逸散的仙光、神氣,無疑說明這座戰場曾經的規格之高。
好多太虛天境的仙屍!
而從時間感應——
不倒翁:「這座戰場好像有萬年之久?」
「你懷疑是那個?」
「一萬年前的大戰,不就隻剩下那個了?」
這是,可能是隕仙浩劫的遺留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