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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金闕 第三三六章九圜(上)

作者:棄還真 分類:仙俠 更新時間:2026-04-18 19:57:02

“陛下聖明,設立九圜,則天下嚥喉在握,諸侯動靜儘在眼中,”

宗伯姒愚越眾而出,沉肅道:“臣以為,此乃安天下,固社稷,定萬方之大略,外可鎮蠻方,內可製諸侯,”

“王畿居中,九圜拱衛,自此天下萬邦臣服,夏祚可安,天命永固!”

所謂蠻方,既九州之外,四海之濱,未沐王化,不奉正朔的部族。這些部族也多是帝裔,勢力強大,稱雄於四方大荒。

其中尤以金天氏後裔所建的少昊之國,高辛氏後裔所建的中容之國、司幽之國最為雄長,聲名遠揚,威震四荒。

宗伯姒愚話音落定,殿內頓有附和聲,有人麵露讚同,也有人暗自思忖,目光都落在立於前列的百揆皋伯身上。

畢竟,皋伯身為夏後氏肱股之臣,身曆四朝,德望隆重,更是先王托孤重臣,他的態度,一定程度能左右朝局。

隻見皋伯緩步出列,麵容肅穆,對著玉座上的帝槐深深一揖,道:“陛下天命在身,威加四海,設立九圜,扼九州之險,鎮四方諸侯,上合天道,”

他抬眼直視帝槐,道:“老臣,冇有異議,願為陛下執戈前驅,守鎮九圜,敢有不服者,老臣請先伐之!”

帝槐聞言,龍顏微展,道:“有相父這番話,予心甚安,”

有皋伯這等四朝元老,天下柱石當眾表態,一眾重臣紛紛出列,齊聲附議。

殿中青煙嫋嫋,紫氣環繞,帝槐端坐玉座之上,看著階下眾臣附和,暗暗點頭。

隨即,他抬手輕輕一壓,眾人之聲漸息。

“眾卿既然都讚同設立九圜,那這九圜需依九州地勢,扼天下嚥喉險地,方能起到拱衛王畿,震懾四方蠻方之效,”

“予心中已有幾處要道,卻也想聽聽眾卿之見,不知眾卿以為,這九圜,當設在何處?”

“設在何處,”

這話一出,殿內群臣當即麵色沉凝,在心中盤算九州各地的山川形勝,要塞險關。

片刻之後,一位氣度沉雄的重臣,越眾而出,正是司馬曾埠。

曾埠躬身行禮,道:“陛下,臣以為,第一圜,當立涿鹿!”

帝槐目光微落,道:“卿且言之。”

曾埠沉聲道:“涿鹿乃帝鴻戰大尤之地,控冀北要衝,扼中原之北,緊鄰王畿帝丘,進可援四方,退可衛中樞,”

“立圜於此,為九圜之首,也可統禦八圜,震懾萬邦!”

帝槐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道:“卿言之有理,涿鹿,這確實是個戰略要地,”

見此,殿中又是一陣低語,緊接著司徒竇溫出列,拱手道:“陛下,臣請立在大野澤設立一圜,大野澤位處徐州腹地,北接北海,東連東夷,”

“於此立圜,可扼守淮水,威懾淮水餘孽,以鎮不服,”

在竇溫之後,其他重臣紛紛進言,雍州之西河,荊州之南陽,揚州之淮泗,青州之薄姑,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險要之地,為各州所在的咽喉要害。

每一位重臣奏言,帝槐都凝神細聽,待其說完後,還會開口問詢一二,然後再下決定。

直到最後說到豫州的時候,曾作為天使,受命前往豫州傳詔的姒鬥,緩步出列,道:“臣,請在崇山設立一圜,”

“崇山?”

帝槐皺了皺眉,看向姒鬥。

姒鬥身姿挺拔,麵容恭謹,望向玉座上的帝槐,道:“陛下,崇山雄踞豫州西南,山勢險峻,易守難攻,扼中原通往荊襄、雍南之要道。”

他頓了頓,道:“昔日先王平定四方,崇山便是先王控馭西南,防範諸侯異動的關鍵隘口,”

“此地能屯重兵,可察四方,一旦生變,既能呼應王畿,又能震懾豫州諸侯,杜絕不臣之心,”

“且崇山乃上古神山,靈機彙聚,在此立圜,乃合地勢之利,臣以為,此處必要有一圜!”

帝槐眸中微光閃爍,思量了一下後,道:“崇山,的確是設圜的上上之選,”

說罷,帝槐抬眼掃過階下群臣,道:“眾卿所奏,都是天下險地,九圜選址,予心中已有定數,”

“此事便交由百揆、宗伯、司馬協同,勘定各處地界,然後遴選良將,調撥甲士,籌備立圜事宜,”

“老臣遵詔!”

百揆皋伯躬身而應。

“臣等遵詔!”

宗伯姒愚、司馬曾埠、司徒竇溫等一眾重臣,紛紛躬身,行以大禮。

帝槐稍作沉吟,道:“九圜立製,關乎社稷安穩,爾等各司其職,儘心籌備,不要出紕漏,都退下吧,”

“喏,”

一眾重臣聞言,紛紛躬身行禮,依次退出殿外。

“姒鬥,你留一下,”

百官儘數離去,姒鬥也想隨眾人退走,卻聽帝槐的聲音緩緩響起。

“喏,”

姒鬥身形一頓,連忙收回腳步,立即躬身立於殿中。

殿內青煙漸淡,玉階之上,帝槐緩緩抬手,示意寺人退至殿外,偌大的正殿之中,隻剩帝槐、姒鬥君臣倆人。

帝槐淡淡道:“姒鬥,你且起身,”

姒鬥聞言,恭恭敬敬的起身後,依舊垂眸,不敢直視帝顏,靜待帝槐開口。

帝槐看著他,嘴角微揚,道:“方纔眾臣議九圜選址,各抒己見,所言都是各州險隘,雖無不妥,但唯獨你提的崇山,最合予心,”

“你可知,這是為何?”

姒鬥抬頭,眼中精光一閃,道:“陛下心思,臣不敢妄加揣測,但臣之所以力主崇山,實是為了壓製許侯尚,以崇山為圜,擋住許國擴張之勢,”

“許侯尚,”

帝槐緩緩開口,道:“予聽聞許侯尚,年不滿二十,就已證神人之道,是當世人傑之一,”

“你與這許侯尚,也算是有過一麵之緣,予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待這個許侯尚的?”

姒鬥聞言,神色凝重,沉聲道:“陛下明鑒,以臣淺見,此人城府深沉,再加上其天資超絕,應加以重視,”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道:“臣初見他時,隻覺此子謙恭有禮,冇有一點驕矜跋扈,很難相信,就是這樣一個人,竟做出向天子索要彤弓之事,”

“也是因為如此,臣才愈發覺得此子不凡,對於此子,必須儘早打壓,絕不能再給其擴大勢力的機會,”

“尋常年少英傑,要麼恃才傲物,要麼鋒芒畢露,縱然天資卓絕,其心性破綻皆一目瞭然,帝丘尚可從容製衡,”

“可這許侯尚,年紀輕輕便證得神人之道,卻能藏起一身鋒芒,在臣麵前,謹守禮數,這般隱忍,必然所謀甚大,”

“如今許國已霸於三川,國力日漸強盛,許侯尚又有神人修為,若再放任其豐滿羽翼,不出十年,許國就會成為陛下心腹之患,”

說到這裡,姒鬥歎了口氣,道:“臣之所以力主在崇山設圜,便是想以重兵扼住許國西進襄水的路,此子已霸河南,絕不能再讓其染指襄水,”

“此等逆節之臣,必須趁早打壓,挫其銳氣,削其勢力,方能保我夏室社稷安穩!”

帝槐聽了姒鬥這番肺腑之言,眸中微光漸盛,麵色終於徹底舒展。

“姒鬥,你果然懂予的心思,”

帝槐緩緩起身,立於玉階之上,俯瞰著階下恭立的姒鬥,道:“這個許侯尚,確是我夏後氏眼下亟需提防的隱患,”

他踱步至殿中,望著殿外沉沉宮闕,語氣愈發肅然,道:“三川之地本就富庶,許國據之已然勢大,若再讓其踏足襄水,西窺雍荊,”

“屆時羽翼豐滿,再想製衡便難如登天。你力主崇山設圜,扼其西進之路,斷其擴張之勢,可謂切中要害,思慮周全。”

“有你這般心繫社稷的臣子,是我夏後氏之幸,”

姒鬥當即再拜,道:“臣身為夏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為陛下分憂,為社稷安穩,本就是臣分內之責,不敢居功。”

帝槐抬手扶起姒鬥,道:“你既有此心,予便將崇山,交與你協理,“

“皋伯體衰,諸事繁雜,你多分擔一二,給我看住這個許國,現在還不是收拾他的時候,”

“臣遵詔,定不辱使命,絕不讓許侯尚崇山一步!”

姒鬥躬身領命,語氣鏗鏘,神色愈發堅定。

帝槐微微頷首,揮了揮手,道:“去吧,”

“喏。”

姒鬥再次行了一禮,而後躬身退至殿門,方纔轉身緩步離去。

姒鬥離殿後,帝槐獨自佇立,手指輕叩玉案,殿內紫氣氤氳,映得玉座流光溢彩,他望著殿中九鼎,若有所思。

“許侯尚,”

就在帝槐看著豫州鼎出神的時候,忽聞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伴著宮人恭謹的傳報聲,打破殿內沉寂。

“陛下,中宮女官在外求見,說是有天大的喜事,要當麵稟奏陛下,”

“中宮?女官?”

帝槐聞言,愣了一下,眉間肅然也淡了些,道:“傳,”

中宮者,天子元妻之位,母儀四海,表率天下。

殿門再度輕啟,一位身著華服,麵色紅潤的女官快步走入,行至殿中,當即屈膝跪地,行過大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嗯?”

見這女官行止,帝槐心頭一動,道:“喜從何來?”

女官伏在玉階之下,額頭緊貼地麵,一字一句道:“回陛下,中宮有喜,”

不待帝槐反應,女官又道:“今日中宮晨起之時,忽感胸腹滯悶,周身倦怠,便傳了巫祝入宮診視,”

“經巫祝細細卜算,探脈求證,已然確定,中宮腹中已有帝裔,陛下帝裔有繼,此乃我夏後氏天降大吉之兆,社稷綿延之瑞象,故而前來報喜,”

話音落下,整個正殿為之一靜,帝槐佇立在玉階之上,緊繃的麵色儘數化開,眼底翻湧著驚喜。

“你說的,”

帝槐遲疑了一下,緩步走下玉階,伸手虛扶女官,聲音不自覺放柔,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道:“你說的,可是真的?雲舒當真有孕了?”

哪怕帝槐知道,這女官根本不可能在這件事上作假,仍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女官伏在地上,道:“回陛下,巫祝再三卜算診脈,方敢確認,中宮王後確已懷有帝裔,月餘光景,胎相安穩,”

“隻是王後身子素來清瘦,巫祝叮囑需靜心休養,不可勞心費神,”

帝槐聽罷,長久緊繃的心絃,在此刻稍稍鬆緩了一下,朗聲笑道:“好!好!好!天佑我夏後氏,社稷有繼,天命永固!”

連說三個好字,足見他心中狂喜。

他親自將女官扶起,語氣和緩了不少,道:“你傳予王詔,重賞中宮上下宮人,巫祝診脈有功,賞玉璧十雙,錦緞百匹,”

“再令庖廚每日精心備辦膳食,務必讓中宮安養帝胎,”

話話間,帝槐滿心滿眼已是中宮有孕的喜訊,再也按捺不住急切之情。

他素來沉穩持重,登臨帝位以來,就是麵對北海幽侯稱王,也始終端穩天子威儀,冇有一點失態。

隻是如今得知雲舒懷有身孕,夏室終是帝裔有繼,那份積壓在心底的期盼,儘都化作了迫切之念。

恨不得即刻到中宮,親眼看看元後姚雲舒,確認她腹中胎氣安穩。

帝槐抬手揮了揮,對著女官連聲道:“賞,該賞,你且先回宮好生照料雲舒,予這便親自過去!”

說罷,他不等女官再行叩拜,已徑直朝殿外走去。

步伐比平日快了不知多少,帶著幾分倉促,連身旁候著的寺人都來不及跟上,連忙小跑著緊隨其後。

沿途宮人見天子步履匆匆,都是躬身垂首,不敢驚擾,心中也紛紛揣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讓素來威嚴的天子如此失態。

不過片刻,帝槐便已行至中宮宮門前,不等宮人通傳,便邁步踏入殿內,遠遠便瞧見姚雲舒正倚在軟榻上靜養,麵色雖帶著幾分倦怠。

帝槐腳步一頓,隨即放輕了步伐,快步走到軟榻邊,伸手輕輕握住雲舒微涼的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雲舒,你可有什麼不適之處?巫祝說胎相安穩,你切莫勞心,萬事有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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