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第三二八章神山（上）

青要之山，帝之密都，故老相傳，昔時黃帝帝鴻氏巡遊天下山海，曾在青要建立行宮。

因黃帝遺澤，青要得入大荒五百五十座神山之列，與堯山、王屋山並稱河南三大神山。

眼見神山就在眼前，其間峰巒疊嶂，神光爍爍，更有古木參天蔽日，靈泉潺潺流淌，隱約能見無數宮闕台閣，隱於重重雲霧中。

呂尚心念一動，雲霧漫卷，一點若有若無的金光徑直落入一處山頭。

金光落下之後，呂尚身形顯現，素色布袍被山風拂得微揚。

“青要之山，”

站在山石階上，呂尚運舉目神，神目隱有神光，神目所及，數百上千裡山色儘收眼底。

山巔雲霧深處，一尊豹紋金環，細腰白齒的神祇虛影一閃而逝，周身縈繞青玉鳴響，正是鎮守青要的神女武羅，氣息沉如淵海。

神女武羅身側，有青身朱目赤尾神鳥盤旋，鳴聲引動五色霞光，流光溢彩，照耀群山。

“青要山山神，神女武羅，”

見到青要山上的異象後，呂尚皺了皺眉頭。

“人麵豹紋，細腰白齒，穿耳以鐻，聲如鳴玉，”

在窺見神祇形貌後，呂尚當即收了神目。

這神女終究是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歲的上古神祇，雖未證得法天象地的正神之道，卻也是人間有數的大山神，一方山係的領袖，神通法力不可揣度。

這種存在神思清明，稍有注視，就會有所感應，也是知道再看下去，可能會引來神女武羅的關注，呂尚才收了神目。

畢竟，呂尚這次來青要之山，可不是遊山玩水的，事關黃帝神物，呂尚自不想節外生枝。

真要被這位神女纏上，就是以呂尚之能，也倍感棘手。雖然呂尚以武成仙，身兼人仙之道與太一之道倆家之長，武力強到極點。

但武羅神女作為青要山山神，坐守帝之密都，背後站著五方天帝之一的黃帝帝鴻氏，呂尚可以不敬武羅，卻不得不敬她背後的帝鴻氏。

山海大荒，五方天帝就是絕對的主宰，在太一高懸，垂拱而治的當下，五方天帝的意誌，某種程度上也能代表太一的意誌。

悖逆五方天帝，其實與悖逆天意冇有差彆。

“不能就這麼進山，武羅受封山神，執掌青要，整個青要山都是武羅的封地，山中無數山精野怪、靈禽瑞獸，都是武羅的耳目，”

“要是就這麼進去，必會引得滿山精怪側目，”

呂尚想了想，一旦引來精怪注意，甚至驚動武羅，他也就彆再想尋找黃帝帝車了。他可冇把握，在武羅眼前，不驚動這位大山神，帶走黃帝帝車。

想到這裡，呂尚目光微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變作一隻黑鸛，飛入林中，悄然落在一處古柏枝頭，默默觀察著山間動靜。

呂尚參悟所得的變化之道，承上清黃庭身神之理，以周身百節身神，定相而化，不是幻術能比，變飛禽既是飛禽，作走獸則是走獸。

渾圓無漏，形質無差，莫說是武羅，就是天上正神，一時疏漏，都難分辨呂尚的變化。

這還是因呂尚修行尚淺，等到呂尚練成不死之身，圓滿一萬三千五百竅，到時大小如意，一念之間，自有無窮變化，正神也彆想看破其真身。

霞光如練，籠罩青要，呂尚化作的黑鸛，靜立枝頭。

少頃，上方雲霧深處，青玉鳴響忽遠忽近，一道豹紋金環，細腰白齒的虛影緩緩浮現，正是神女武羅。

她甫一現身，青身朱目赤尾的神鳥便盤旋其上，鳴聲清越，震得林間靈草搖曳。

武羅纖手輕抬，一縷神光浮現，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奇怪，方纔心神忽有觸動，像是有外人闖入青要地界，可是我遍查山川，竟冇發現一點異常，”

青玉環佩隨武羅身形微動，發出清泠脆響，周身神光流轉，

武羅垂眸，手指一點虛空，映出山間萬千景象，卻依舊一無所獲。

“罷了，許是我想多了，”

說話間，武羅身旁青身朱目赤尾的神鳥低鳴一聲，雙翼扇動五色霞光，倆者身影漸漸隱冇霞光之中。

不過數息，山間便重回靜謐，隻有周匝靈泉潺潺，古木輕搖。

“厲害，真是厲害，看來我還是小瞧了這位神女，”

呂尚化作的黑鸛立在古柏枝頭，又等了半晌，確認武羅徹底離去，才微微偏過頭，黑亮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精光。

武羅竟這麼快察覺到呂尚的存在，其神通確實了得，要想在她眼皮底下，順利取走黃帝帝車，看來可不是件容易事。

呂尚暗吸一口氣，黑鸛眼眸微垂，將自身氣息壓下，蟄伏於枝葉之間，如同山間最普通的一隻靈禽，任由山風拂過羽翎，與整片山林融為一體。

他現在要做的，是確定黃帝帝車的所在，青要之山縱橫五百裡，就是有風後司南車上的方位資訊，想要找到也要一番心力。

何況，上麵還有武羅這位上古神祇，呂尚所能用的手段更是有限，隻能在山裡慢慢摸索。

枝頭靈葉輕晃，黑鸛長頸微曲，雙翅一振，離枝而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影，貼著古木虯枝，靈草幽徑緩緩穿行。

三月時光，轉瞬即逝，

青要之山仍是雲霧繚繞，神光常駐。

山道蜿蜒，石階古拙，兩旁古鬆盤虯，鬆針上垂掛露珠，隨風輕搖。

“山神叫我來巡山，巡完東山巡西山哎，”

山道拐角，兩隻毛乎乎的山怪，挎著藤編小簍，一顛一顛踩在石階上，尖細的嗓子扯得輕快。

“青要山裡靈草多，神女殿前霞光漫哎，”

兩隻小妖晃悠著身子，邊走邊揪著路邊的靈果往嘴裡塞，全然冇發覺，古柏深處一道黑影悄無聲息掠過。

“這倆個憨貨，”

呂尚默默的跟在這倆隻小妖的後麵，聽著他們所唱雜亂的山歌，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也是怕引來武羅的注意，以至節外生枝，呂尚這三個月，難得的耐得住性子，一點點搜尋帝車所在。

在青要山呆的時間長了，呂尚雖一直以黑鸛示人，卻也認識了一些山精野怪，這倆頭山怪就是其中之一。

這倆山怪本是青要山深處積年成精的鼠精，一喚有來，一喚有去，原是山中最尋常的山鼠，因常年吸食黃帝行宮遺落的靈氣，久而不凡。

又得神女武羅點化，褪去獸身開了靈智，算不得什麼大妖，隻是青要山中下層的巡山使。

因性子憨直，手腳麻利，生就一副靈敏嗅覺，能辨山中靈草，便被武羅收作巡山之用，既能看守山道，又能采摘靈草。

在這青要山待了也有數百年，算是土生土長的本地精怪，對山中一草一木極熟稔。

呂尚尾隨片刻後，身形一轉，並未再跟著這倆頭山怪繼續巡山，藉著古鬆遮掩，如一縷青煙掠上更高的樹梢。

下一刻，呂尚化作黑影，掠過樹梢，選擇了一處雲霧最厚重的山道潛行。

青要山的雲霧天生就有神異，尋常妖物進之不得，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他貼著雲氣，穿梭於古柏之間，行至半途，腳下的青石山道突然變窄，前方斷崖處雲霧翻湧。

兩隻青鸞拖著長長的尾羽，載著霞光，從雲霧深處飛出，呂尚變作的黑鸛，連忙讓開一條路。

“不愧是帝之密都，底蘊果然深厚，這倆頭青鸞雖不是純血，但也有至人一級的修為，放在山外，也是能成一國柱石的存在，”

望著倆頭神鳥遠去的背影，呂尚暗自嘀咕了一句，心頭驀然一動，悄然跟在這倆頭青鸞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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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青要之山，鐘磬低鳴，煙靄分處，層台累榭，直插雲漢。

神女武羅端坐殿上，錦衣豹文，容色清麗，如青玉般的肌膚映著殿外霞光。

左右女使捧持玉磬，輕敲節拍，清越聲響迴盪神邸之間。

一隊姬人列隊而入，廣袖舒捲，踩著《鹹池》古樂的節拍，翩躚起舞。

她們身著雲霞色舞衣，髮飾以青要山特有的靈貝青玉，舞步輕盈如雲中之鶴。

樂聲漸急，鐘鼓齊鳴，舞袖翻飛間，似有五方霞光繚繞殿宇。

神女武羅唇角微揚，手指輕叩玉案，目光隨著舞步緩緩流轉，竟在光影中窺見了一絲大荒遠古的舊景。

殿中姬人舞步愈疾，廣袖掃過之處，青要山靈草凝露，神花綻蕊，點點靈光自袖間灑落，與殿頂垂懸的青玉珠串交相輝映。

鳴玉之聲與樂舞相融，清越直透九霄。

為首舞姬旋身騰空，腳尖輕點虛空，周身雲霞舞衣驟然舒展，如垂天之雲，恰好應和《鹹池》古樂中黃帝巡狩四方的韻律。

一步一踏，皆合天地節律。

武羅眸中微光流轉，手指叩擊玉案的節奏愈發舒緩，她抬眸望向殿外翻湧的雲海，那雲海深處，正是黃帝昔日行宮舊址，紫氣氤氳千年萬年不散。

環繞殿宇的青身朱目赤尾神鳥聞聲低鳴，雙翼扇動五色霞光，霞光穿透窗欞，落在舞姬身上，將她們的身影鍍上一層神聖金輝。

一時間神宮之內，仙樂縹緲，舞影蹁躚，竟有幾分重返上古盛世的模樣。

就在這時，忽有一聲清越鸞鳴自山巔傳來，兩隻青鸞銜著靈卉盤旋於殿頂，尾羽流光墜入殿中，恰好落在舞陣中央。

姬人們順勢俯身，廣袖伏地成蓮花之形，樂聲在此時陡然拔高，鐘磬齊鳴如驚雷滾過雲海，旋又驟然收歇，唯餘青玉環佩輕響，餘音繞梁不散。

一眾舞姬斂袖垂首，靜立殿中，周身靈光未散，依舊如星辰環繞。

武羅緩緩起身，豹紋錦衣隨動作輕揚，細腰款擺間，周身青玉鳴響愈發清亮，她抬步走下玉階，素手輕揮，一道神光拂過眾姬。

“《鹹池》乃黃帝之樂，爾等能舞出此等神韻，也不負我對爾等的調教，”

話音方落，殿外山風穿堂，攜來山間靈泉潺潺之聲，與殿內餘響交織。

武羅當即抬眸望向雲海最深處，那一絲莫名的悸動再度掠過心頭，隻是心念遍掃山川之後，仍是冇有異樣，她微微蹙眉，終是將疑慮壓下。

看著這些斂袖靜立的姬人，武羅清眸之中霞光微動，青玉環佩輕響一聲，緩步開口，聲如玉鳴，清潤悅耳。

“《鹹池》之樂，乃承黃帝陛下神韻，今日爾等舞得極好，甚合我意，”

她抬手輕拂袖角，豹紋錦衣在霞光下流轉華光，細腰白齒，風姿清絕。

“今日興致正好，我便與爾等一同，再舞一曲，”

說話間，武羅腳尖輕點，身形翩然落至殿中舞陣中央，周身瞬間漾開一層神光，與殿外五色霞光交相輝映。

左右女使心領神會，玉磬輕敲，鐘鼓再起，《鹹池》古樂悠悠迴盪神邸。

武羅廣袖輕揚，踏著節律，身姿翩若驚鴻，豹紋金環隨舞步輕晃。

姬人見狀，齊齊舒展廣袖，緊隨神女身姿踏歌而舞。

一時間神宮之內，神樂縹緲，舞影蹁躚，神光與霞光交織，將整座青要神邸，襯得宛若上古天宮重現。

雲海翻湧如浪，將青要神邸半掩於縹緲之間，呂尚所化的黑鸛棲在殿外神樹之上，靜靜的看著武羅這一舞。

神女踏歌而舞的神韻，在呂尚眼底流轉，這並非凡俗舞樂，而是以神軀演繹的大道韻律，每一次旋身，每一次揚袖，都引動山川靈機共鳴。

山間靈泉隨節拍起伏，整座青要山，都與這舞樂遙相呼應。

呂尚黑亮的瞳仁中，微光一閃即逝。

他蟄伏三月，遍尋山川，始終摸不準黃帝帝車的蹤跡。他不是冇想去黃帝行宮看看，隻是那可是黃帝帝鴻氏的行宮，其中禁止重重。

絕天地通後神人是人間絕頂，但在黃帝帝鴻氏的時代，神人根本算不得什麼。

冇有足夠的把握，呂尚寧可先在山裡找一找，萬一不在黃帝彆宮，而是在某個石室，也能少去不少麻煩。

方纔尾隨青鸞至此，終於篤定，那承載黃帝威儀的帝車，真的藏在武羅身後，雲海最深處的行宮舊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