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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金闕 第三二九章神山(下)

作者:棄還真 分類:仙俠 更新時間:2026-04-18 19:57:02

樂聲漸歇,武羅轉身,周匝神光徐徐散去,青玉環佩的清鳴也慢慢淡化。

殿中姬人一同垂袖躬身,身姿端立,額間已然沁出薄汗,武羅輕抬玉手,示意眾人起身,清眸掃過殿外翻湧的雲海,輕蹙峨眉,揮袖散去舞樂。

青身朱目赤尾的神鳥低鳴一聲,落於殿角玉柱之上,梳理著青色的羽翅。

武羅靜立玉階中央,緩步走向內殿,腳下神光搖拽,身影漸漸冇入雲霧之中。

殿角玉柱之上,神鳥見狀,當即振翅而起,緊隨武羅一同飛入內殿。

“終於走了,”

呂尚化作的黑鸛在枝頭靜靜看著,待殿前所有女使、精怪退去之後,這才輕輕振翅,向雲海深處的行宮飛去。

黑鸛振翅穿行於雲海之間,下方是千重萬頃的白浪,如天河水倒懸,翻湧不息。

越往雲海深處,雲色愈顯澄澈,周遭偶有靈雀掠過。不多時,前方雲霧驟然散開,一座隱於雲濤之中的天宮漸露輪廓。

飛簷覆著霜雪般的雲晶,殿角懸著的玉鈴在風中輕響。

黑鸛壓低身形,悄無聲息落於行宮外側,目光穿透薄薄雲簾,望向其間隱約的光影。

行宮四周雖無守衛,但青靄纏繞成陣,流轉著上古禁製的微光,時有靈鹿銜芝踏雲而過,眸中含著靈慧。

更深處,雲氣凝作玉橋,橋畔生著隻在傳說中存在的不死神草,莖葉輕搖,靈光浮現。

遠處殿宇重重,隱在濃雲之中,隻漏出一角鎏金殿頂,其上刻著古老神篆,不斷吞吐天地靈機,靜謐得仿若亙古未變。

“黃帝彆宮,”

看著近在咫尺的彆宮,呂尚思量片刻後,眸中神光流光,翅膀拍動的瞬間,毛羽褪去,喙鼻化作尖銳,身形縮至巴掌大小。

一隻毛色呈青黃相間,背羽泛著淡淡金光的靈雀,振翅飛入彆宮之內。

抬眼望去,殿宇層疊如星羅棋佈,自下方雲橋鋪展,一路望不到儘頭。

飛簷翹角連綿不絕,似銜雲吞霧,一簷一宇都隱於浩渺雲濤之中,玉橋縱橫交錯,橋下雲氣奔湧如江海。

宮牆綿延千裡,牆內靈圃千頃,神木成林,枝椏直插雲霄,靈雀縱飛百裡,仍在宮苑邊緣徘徊。

這彆宮之廣,仿若囊括了一方小世界,森羅萬象,浩瀚無垠,儘顯上古天帝居所的磅礴氣象。

——————

就在呂尚身化靈雀,暗自潛入黃帝彆宮的時候。

冀州,夏後帝丘,紫宮之內,紫氣氤氳,帝槐端坐帝榻之上,帝袍上山河日月紋飾隨呼吸流轉光暈。

丹墀之下,百官公卿,宗室貴胄,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等重臣按班而立。

此時的皋伯還未回師,雖然北海大捷,北海群妖被皋伯重創,可是淮水三太子奔雲,仍帶著北海殘軍興風作浪。

這讓皋伯隻能率領夏後六軍停駐北海,圍剿奔雲以及北海殘軍。

哪怕經曆過一次大敗的北海群妖,已然掀不起什麼風浪了。可是作為敢在帝槐即位後,第一個豎反旗的勢力,自然要受到帝槐一朝的重點照顧。

不過,皋伯雖未回帝丘,可已知道北海大捷的各方諸侯,其朝賀的使節,已紛至帝丘。

司馬曾埠出列,執笏躬身,道:“陛下,近三月以來,四方諸侯、方國首領絡繹來朝,”

“朝覲之眾日增,儀軌、貢典、宿衛、賜封,諸事繁雜,舊製已不足以統攝,臣請陛下速定新製,以安天下諸侯之心,”

“新製,”

帝槐聞言,麵露遲疑,道:“諸卿不妨說說,這新製又該如何改?”

宗伯姒愚亦趨步上前,玉笏抵胸,沉聲奏道:“陛下,方今萬國來朝,實乃夏室中興之盛象,然朝會無章,則威儀不立,”

“臣以為,當依五服之製,分甸、侯、綏、要、荒五等,”

“定貢物輕重、朝見頻次、覲見位次,再以禮樂相和,符節為信,方能彰顯天子之尊,”

“如此,必能上承禹王之德,下服四海之眾,天下莫不臣服,”

“五服,”

看著出列的倆位老臣,帝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如今的夏後,延用的是有虞氏之製,采取的是內外服之法。

其中內服是帝丘,外服則是諸侯方國。

帝槐想了想,道:“宗伯不妨說說,何為五服,又是如何劃分五服,”

姒愚當即道:“回陛下,五服者,當以帝丘千裡為中心,由近及遠,次第劃分,”

“甸服,為帝丘千裡之內,天子直轄之地,百姓日供日祭,貢物最繁,朝夕奉養帝室,”

“侯服,為甸服之外萬裡至十萬裡,分封諸侯拱衛帝室,貢以牲牢,每月一朝見,”

“綏服,又外十萬裡,教化所及,安撫四方,貢以器物,每季一朝,”

“要服,再外十萬裡,約束夷狄,羈縻歸順,貢以土產,每歲一朝,”

“荒服,九州之外,蠻荒之地,部族雜居,認宗稱臣,貢以方物,百年一朝即可,”

帝槐手指輕叩帝榻,眸中微光漸亮,道:“如此定製,倒也周全,”

“那,便依宗伯所言,就此定策,”

話音落定,丹墀之下百官都是躬身行禮,齊聲頌賀天子聖明。

帝槐抬眼,目光掃過階下眾臣,道:“司馬,你即刻牽頭協理宗伯,細化五服之分,厘定條文,三日之內做成簡牘,呈於予批閱,”

“老臣,領命!”

曾埠與姒愚雙雙執笏深躬,恭謹應道。

“嗯,”

看著倆位老臣受命,帝槐暗暗點頭。

帝槐之所以果斷將內外服,變更為五服,其意便是立威,穩固即位後的正統地位。

以新製來定位次,讓各方勢力各安其位。

就在帝槐心念轉動時,案頭青銅鈴震顫,寺人尖細的聲音自殿門外傳來。

“陛下,北海急訊,皋相已掃滅群妖,班師還朝,”

“陛下聖明,天佑夏後,”

聽到寺人傳報,紫宮階下頓時靜了一瞬,隨即百官公卿山呼聲起。

“班師回朝了,”

帝槐手指一頓,眸中神光驟盛,起身扶著帝榻邊緣,朗聲道:“好,終於回朝了,”

“傳予帝詔,備法駕,予要親率公卿百官,至北郊三百裡相迎,”

就在帝槐誌得意滿之際,階下有老臣出列,玄色朝服垂地,執笏躬身,道:“陛下且慢!”

帝槐抬眸望去,見是大夫晏行,眉宇微揚。

晏行垂首再拜,道:“陛下,皋相大軍雖已掃儘妖氛,拔營起程,然北海距帝丘何止數十萬裡,一路山川阻隔,輜重隨行,”

“哪怕是夏後六軍,最快亦要三五日方能抵達北郊,”

“陛下乃萬乘之尊,夏後社稷所繫,若此刻便率百官遠迎,未免倉促,亦失天子威儀,”

話音方落,宗伯姒愚亦上前附和,道:“晏大夫所言極是,”

“大軍尚在途中,未入王畿,陛下若過早出迎,反令四方諸侯看輕,”

“不若待大軍進入王畿之後,陛下再率百官出迎,”

帝槐聽罷,麵上喜色稍緩,環視階下眾臣,頷首道:“二位卿家所言有理,是予心急了,”

他又重坐回帝榻,道:“既如此,便依卿等所奏,大宗伯,你擬定郊迎禮樂,晏大夫,你遣候人乘龍馬傳信,時刻跟進大軍行程,”

“待相父入畿之後,予便親出相迎!”

“諾,”

晏行與姒愚雙雙執笏叩首,沉聲領詔。

帝槐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方纔宣佈散朝。

此後數日,帝丘上下徹夜不息,宮城之內,鐘鼓常鳴,旌旗換新,自紫宮至北郊三百裡主道,皆以青石板鋪展平整,道旁遍植靈木,懸燈結綵,一派肅穆隆重之象。

待到侯人傳訊,說是皋伯及夏後六軍將回時。

天未破曉,帝槐身著十二章紋袞龍帝袍,腰懸夏禹劍,頭戴通天冠,乘六龍駕馭的玉輅帝駕出行。

玉輅之上,華蓋垂珠,日月龍鳳紋飾映著熹微晨光,流光溢彩。

車前九旒龍旗為引,夏後氏大旗迎風獵獵。

公卿百官分列帝駕兩側,六卿重臣乘朱輪華轂,宗室貴胄著黑色朝服,甲士持戈開道,人馬綿延數十裡。

鐘、磬、塤、篪合奏的雅樂沿路奏響,莊嚴肅穆,王畿中的國人扶老攜幼緊隨其後。

行至北郊三百裡處,帝槐緩步走下玉輅。

四方諸侯使節皆按五服新製位列其後,不多時,遠方天際傳來雄渾號角,煙塵大起。

皋伯親率夏後六軍,凱旋而歸,旌旗蔽日,甲光連城,浩浩蕩蕩的自天際線處壓來。

當先一杆數丈高的夏後大旗被風捲得獵獵作響,旗麵上‘皋’字泛著金光。

七萬甲士列成六方陣型,步伐整齊,踏步之時,聲如雷鳴,引得腳下山川都微微震動。

更遠處,陣列後方的戰車縱橫馳騁,每駕戰車配四馬,車上力士手握長弓,正色肅立。

皋伯頭戴金盔,身罩金甲,乘兵車立於陣前,身後六軍分列。

“好,好啊,”

帝槐立於道中,抬眸遠眺那如鐵山橫移的六軍陣列,見其甲光映日,旌旗獵獵,雄渾軍威直貫雲霄,眼底不由得漾出一點笑意。

身側四方諸侯使節見此盛景,無不色變。

夏後六軍,這人間至強兵鋒,在經過北海群妖的淬鍊後,更顯鋒銳。

七萬兒郎齊聲呼喝,聲浪直穿九霄,將夏後六軍的威烈,鋪灑在天地之間。

“陛下,”

皋伯目光遙遙望向道中身著帝袍的帝槐,心頭一動。

眼見帝駕在前,百官肅立,諸侯使節分列兩側。

皋伯當即抬手示意兵車停下,沉聲道:“駐車,”

駕車馭者聞聲勒緊韁繩,四匹神駿虎駒長嘶,蹄掌穩穩踏在地麵,戰車戛然而止。

皋伯扶著車轅,自戰車上緩步而下。身後七萬甲士見主帥下車,陣列立時肅然無聲。

四方諸侯使節見狀,心中愈發凜然,皋伯手握夏後六軍重兵,橫掃北海妖氛,卻依舊恪守臣節,尊重帝槐,這般風骨,著實難得,

走到近前,皋伯拱手道:“托陛下洪福,賴將士死戰,老臣不負社稷,不負陛下所托,”

帝槐望著緩步走來的皋伯,眸中笑意愈濃,道:“相父北海平叛,勞苦功高,何須多禮!”

話音落,六軍甲士再度齊呼萬萬年,聲震四野。

看著風塵仆仆的皋伯,帝槐眼中滿是倚重,上前兩步穩穩扶住皋伯手臂,朗聲道:

“相父此番北定妖亂,揚我夏後國威,功在社稷,澤被萬邦,其功之大,無以複加,”

“相父,就讓你我君臣同乘帝駕,共返帝丘,讓天下諸侯,萬邦子民,都看一看予相父的風采,”

說罷,帝槐不由分說,攜著皋伯便轉身走向六龍玉輅。

玉輅之上,華蓋垂珠熠熠生輝,日月龍鳳紋飾沐著晨光流轉華光,儘顯人間天子之尊。

一旁侍立的寺人、甲士與百官見狀,都麵露驚佩。

四方諸侯使節也是心神巨震,夏後帝槐以萬乘之尊,邀輔政重臣同乘帝駕,此等禮遇,曆代未有,足見夏後君臣相得,上下一心。

被拉到帝駕之前,皋伯當即一驚,道:“陛下萬萬不可,”

“帝駕乃天子之駕,老臣為人臣者,怎敢僭越同乘?”

帝槐卻緊緊攥住皋伯的手臂,不容推辭,道:“相父功蓋當世,德昭朝野,你我君臣同乘一車,怎是僭越呢,”

說著,帝槐不容分說,親自扶著皋伯,與他並肩拾級登上玉輅。

二人同立帝駕之上,一君一臣相攜而立,身影映在天光雲影之間,氣度斐然。

車前九旒龍旗迎風獵獵,夏後氏大旗招展。

帝槐抬手示意啟程,六匹龍馬昂首長嘶,邁步前行。

公卿百官,諸侯使節緊隨其後,甲士儀仗分列兩側,雅樂再起,聲震八方。

“難道,夏後氏曆經八世,到如今仍有天命?”

道旁諸侯使節之列,作為許國使節的百裡明,望著玉輅上並肩而立的帝槐與皋伯,以及軍威撼天的夏後六軍,倍感震動。

“夏後有如此雄主強臣,看來天命不絕啊!”

最後,百裡明隻得發出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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