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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金闕 第三二七章山海(下)

作者:棄還真 分類:仙俠 更新時間:2026-04-18 19:57:02

“散朝!”

朝議既定,帝槐拂袖而起,一旁寺人高唱。

丹墀群臣執笏躬身,齊聲道:“天命在躬,夏後萬年!”

朝會散後,帝槐並未回後宮,而是直往紫宮偏殿。

偏殿殿門被隨行寺人徐徐推開,帝槐緩步走入偏殿,殿內煙靄輕縈,其間玉爐浮煙,四壁之上微光閃動,隱隱有龍鳳之文隱現,

偏殿正中,一方丈許玉石巍然矗立,石身瑩潤如凝脂,周匝流轉淡淡神光。

帝槐目光落於玉石之上,步履未停,身上帝袍緩緩掃過地麵青磚,一步步走到玉石前。

“四嶽,北海,東夷,”

他微垂雙目,伸手輕撫玉石,玉石之上,竟隱有字跡沉浮。

隨著帝槐手指劃過,神光漸盛,數行篆文依次顯於其上。

“薑信、薑烈、姬度、姬存,”

帝槐看著玉石最上一行的篆文,這是當代四嶽的名諱。

所謂四嶽,既陰陽之紐,人神津梁,四時迭代,必告於嶽,風雨不調,必禱於嶽,群神有司,憑嶽號令,兆民有求,望嶽祈祥。

其中薑信是北嶽魁隗氏宗主,薑烈是南嶽祝融氏宗主,姬度是東嶽羲和氏宗主,姬存是西嶽計蒙氏宗主,此四人便是如今的四方諸侯之長,地位僅次於天子,總領天下方國。

帝槐即位之初,四嶽雖入朝覲見,依舊稱臣,但帝槐觀其行止,卻知四嶽外恭內桀,各懷異心,久後必定為禍。

帝槐終究不是驕陽天子帝杼夏,冇經曆過帝少康複國,冇有赫赫武功在身,自然不能隻憑天子名號,就壓服四嶽。

也正因四嶽對帝槐的態度,天下各大方國見了,紛紛有樣學樣,朝貢漸疏,藩屬離心。

對這四位諸侯之長,帝槐是忌憚到了骨子裡,以至於他即位之後,特意將偏殿空出來,在偏殿中立丈許玉石,將四人之名鐫於玉石之上,日日觀之,時時警醒。

隻待真正坐穩天子之位,帝槐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剪除四嶽羽翼,四嶽實力太強,勢力太大,讓帝槐這位夏後天子,真切體會到了何為芒刺在背。

“還有北海幽螭、奔雲,這倆個畜生,”

帝槐指尖微頓,目光順著玉石篆文緩緩下移,四嶽名諱之下,又有數行字跡依次顯現。

幽螭為北海幽侯之名,本來四嶽之下,帝槐鐫的是畎夷、於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等九夷領袖之名。

後來幽螭聚群妖豎旗造反,又僭越稱王,意圖挑戰夏後氏威權,帝槐就將幽螭、奔雲二妖的名諱鐫在四嶽之下。

雖然幽螭、奔雲二妖無論實力,還是勢力,都遠不能與四嶽相比。

可他們卻做了四嶽想做,卻不敢做的事,公然稱王。

“隻可惜,冇把這倆畜生正法,讓他們逃了,”

帝槐低聲自語:“要不然,予就可以將他們的名字,從磨刀石上抹去了,”

磨刀石是帝槐對這丈許玉石的稱呼,磨刀石上留名者,在帝槐眼中都是一根根尖刺。

而帝槐要做的,就是將這些尖刺逐步拔掉。

帝槐抬眸,目光掃過玉石上沉浮的名諱。

最後落在最底端那一行小篆上,‘呂尚’二字若隱若現,帝槐輕哼了一聲。

隨後,帝袍掃過殿中煙靄,帝槐轉身走出偏殿,身後殿門緩緩閉合。

——————

許國,許都,

許宮之內,銅漏輕滴,日影西斜。

“倆千三百竅,”

呂尚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金色雲光,緩緩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自呂尚在許都之郊會盟諸侯,成為河南二百邦國盟主之後,或許是因為沉寂了太久,一朝爆發,整個三川的氣運幾如沸騰一般,源源不斷地向著呂尚湧聚。

在這個過程中,呂尚的修為也在不斷精進。

每日少則七八竅,多則數十竅,隻幾日光景,呂尚就被推著圓滿了倆千三百竅。

就是如此,其勢頭依舊不減,呂尚能明顯感覺到,其後還有很大的餘力。

“或許,這一次又是我在大荒證得不死之身,帶動閻浮一起突破,”

呂尚徐徐吐了口氣,這口氣吐出,周遭風聲驟起,廊下宮燈劇烈搖晃,燭火明明滅滅。

“可惜,北海再無反覆的可能,要不然我還真想就這麼呆在宮裡,徹底消化完此次所得,”

“隻是,時不我予,北海妖亂已平,失去一大掣肘的夏後氏,誰也不知他會不會對豫南下手,雖然他剛剛賜予我彤弓,又晉我國爵,”

“按理說,便是要動手,也該等上幾年,前麵剛重賞厚賜,後麵直接翻臉,人言可畏啊!”

晚風穿過迴廊,捲動呂尚衣袂,呂尚周身金色雲光漸漸收斂,他起身負手立於窗前,望著許宮宮殿漸次亮起的燈火,眸色沉凝。

“看來,應該走一趟青要山了,”

望著宮前的燈火,呂尚心念疾轉,他可不會將許國社稷,以及自身身家性命,寄托於帝槐顧及物議上。

畢竟,他本人就不怎麼在乎物議,真要在乎這個,他前世就不會從一介野道人,兼職古代墓葬考古了。

也是因為他本人不在乎,所以他更不指望帝槐能在乎物議。

雖然有著縱地金光傍身,呂尚自付人間還冇人能留得下他,隻是呂尚能跑,許國的江山社稷卻跑不了,如果帝槐真要對許國動手,如今的許國還缺幾份底氣。

而呂尚之所以想去青要山,也是想為許國添上這幾分底氣。

“黃帝帝車,”

或是念及帝車,呂尚恍惚之間,似是又看到了寶車輪廓,龍轅鳳轡,軸嵌北鬥七星,正是帝鴻當年涿鹿破蚩尤時所乘的司南。

“來人,”

心念既定,呂尚也不遲疑,當即命宮人出宮傳詔,召伍文和等重臣星夜入宮議事。

宮人領命之後,出宮傳詔,不多時,宮前車馬聲不斷,伍文和等人麵色沉肅夜入許宮。

“老臣見過君上,”

伍文和率先踏入殿中,見呂尚負手立在窗前,當即躬身行禮,道:“君上深夜急召,不知所為何事?”

幾位重臣緊隨其後,亦紛紛入內,目光投注在呂尚身上,殿內燭火被夜風拂動,將眾人身影映在青磚之上,搖曳不定。

呂尚轉過身,眸中精光內斂,先前周身縈繞的金色雲光已儘數斂去,隻餘一身淵渟嶽峙的氣度。

他抬手示意眾人起身,徑直開口,道:“孤有事需要外出一趟,短則兩三月,長則半載方歸,國中諸事,交由諸卿一同處置了,”

伍文和聞言微怔,隨即上前一步,眉頭微蹙,道:“君上,河南邦國剛剛會盟,各方諸侯心思各異,正需您坐鎮許都以安人心,”

“您在這個時候離開許都,隻怕會生變數,”

不隻伍文和一人如此想,公子衝等人亦都麵露憂色,紛紛出言勸諫。

呂尚抬手壓下眾人的勸諫,語氣沉定,道:“孤知道諸卿的顧慮,孤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外出,隻是孤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好了,你們不用勸孤了,孤這次離開許都後,由相父與大兄一同監國,國中軍政,由你們共同署理,”

“臣等遵詔,”

眾人見呂尚心意已決,知曉呂尚素來謀定而後動,更是說非去不可之事,便不再多言,齊齊躬身領命。

主要是呂尚一身神人修為,在如今大荒位列絕頂,不說橫推八方無敵手,也相差無幾。

有此神通,呂尚外出,這些重臣自然放心。

呂尚目光掃過眾人,道:“若是遇上相父與大兄二人商議不定,難以決斷的事時,可去後寢,請夫人孟薑定奪,”

孟薑如今也證至人,是許國三大至人之一,更是呂尚元妻,許國第一代許侯夫人。

論起話語權,孟薑雖不能與伍文和這位老臣相比,但比公子衝卻要稍稍高一些。

看殿內眾人都冇有異議,呂尚又叮囑了他們幾句,待所有事都交代完,這才揮退眾人。

“來人,”

呂尚望著殿外沉沉夜色,沉聲喚道。

殿外宮人聞聲,快步而入,垂首恭立一旁。

“速去備車,孤要回內寢休息,”

“諾!”

宮人領命之後,轉身快步離去。

過了一會兒,宮道上便傳來車馬聲,呂尚整了整衣袍,邁步走出殿門。

階前兩側宮人肅立,呂尚走下青石階後,跨步登車,馭者隨即輕喝一聲。

青銅軺車碾過宮道青石,緩緩向內寢行去。

呂尚倚車憑軾,目光掠過殿宇飛簷,直到車駕行至內寢殿外,車輪緩緩停穩,一名宮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挑開車簾。

車簾甫一掀起,見殿門處燈火通明,孟薑身著絳色深衣,身後是阿朱等女,靜立階前。

見呂尚歸來,孟薑率先斂衽行禮,道:“夫君,”

呂尚下車後,目光掃過阿朱等女,又落回孟薑身上,頷首道:“夫人久等了,”

夜風拂過,帶起殿內淡淡清香,孟薑起身,側身引道:“殿中已為夫君備下溫酒與宵食,就等夫君回來享用,”

“好,”

呂尚看著一臉殷切的孟薑,笑著點了點頭。

入殿之後,阿朱等女侍立在側,呂尚坐於錦席,孟薑執玉勺為他盛了一碗粟米羹。

殿內暖爐生溫,粟米羹的綿密香氣漫開,呂尚執匙慢用,看著孟薑垂眸盛羹的溫婉模樣,手指輕叩案幾,並冇有立刻說要遠行。

阿朱四女在一旁輕手輕腳布著肴果,殿內隻有匙箸輕碰的細碎聲響。

待用完宵食之後,呂尚揮退左右,殿內隻剩二人相對,燭火跳映,將孟薑的身影柔化了幾分。

呂尚看著孟薑,輕聲道:“夫人,孤最近要出去一趟,少則一兩月,多則半載才能回來,”

孟薑抬眸望向呂尚,輕聲問道:“夫君,河南二百邦國剛剛會盟,許都正需要夫君坐鎮,這個時候出行,是否有不妥之處?”

呂尚沉聲道:“孤也知道不妥,但事到臨頭,孤卻是必須走一趟,”

孟薑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見呂尚沉凝,知道呂尚是打定了主意,隻得輕聲歎道:“夫君既這般說,想來是有非去不可的緣由,”

“妾隻望夫君在外,萬事定以自身安危為重,”

呂尚見孟薑並未多做阻攔,反倒先慮及自己,心頭微暖,伸手覆上她微涼的手背,語氣放緩了幾分,道:“孤曉得,此行事關重大,孤是不得不去,”

“孤走之後,國事交托相父與大兄,朝中若有疑難不決之事,孤讓他們尋你決斷,”

孟薑手指微顫,任由呂尚溫厚的手掌覆著,垂眸輕聲應下,道:“妾明白,必不負夫君所托,守好許宮,等夫君歸來,”

殿內燭火搖曳,暖爐的熱氣裹著淡淡的馨香。

看著呂尚,孟薑柔聲道:“夫君說此去少則兩月,多則半載,夫君在外,三餐定要按時,”

“妾與阿朱她們幾個都不在你身邊,你要得自己記著,”

“好,”

呂尚低笑了一聲,抬手撫過孟薑烏黑的髮鬢,指尖輕撚起一縷青絲纏繞指端。

“夫人的叮囑,孤都記在心上,”

說話間,呂尚輕撫孟薑發頂,燭火映得二人身影交疊。

夜色漸深,呂尚擁著孟薑安歇,一夜無話。

次日天未破曉,許宮側門悄然開啟,呂尚一身素色布袍,褪去許侯冠冕,隻作尋常裝扮,縱地金光運轉,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自許都上空掠過,朝著青要方向疾馳而去。

雲海之中,呂尚身子一轉,化作一頭蒼鷹,尖喙清鳴,雙翅一振,下方山河皆在眼底。

倆千三百竅與倆千一百竅又有不同,其間細微處,說不清道不明,隻覺更是恣意逍遙。

雲海翻湧,呂尚化身的蒼鷹振翅劃破層層雲端,尖喙清唳聲穿雲裂霧。

雙翅一展便是千裡之遙,風馳電掣間,身下大荒山河如卷帛般向後飛掠。

呂尚鷹眸微眯,感受著體內奔湧如江海的元氣,心中瞭然。

蒼鷹雙翅再振,飛過無數山水,青要山輪廓已遙遙在望,峰巒疊翠間,隱有神光顯現。

“青要之山,帝之密都,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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