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他站在一樹紅梅旁邊,梅花落在他的肩頭,紅的、白的,襯得他那張臉越發清冷出塵。
“你跟著我做什麼?”
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臉上,慢慢的,像在描摹什麼。
“臣……”他頓住,忽然垂了眼,“臣擔心娘娘。”
“擔心我?”我笑了,“擔心我什麼?怕我在這梅園裡被人害了?”
“不是。”他走近一步,又停住,“臣隻是……覺得娘娘方纔在宴上,很難過。”
我一愣。
難過?
我難過嗎?我不過是坐在簾後看著那些人各懷鬼胎,不過是看著自己的兒子被他們灌酒還要強撐笑臉,不過是想起了十六歲那年跪在雪地裡的自己……
“臣不該說的。”他又退後一步,“臣告退。”
“站住。”
他停住,冇有回頭。
我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他。
月光在他眼睛裡碎成點點銀光,那裡麵冇有躲閃,隻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
“沈驚瀾,”我抬手,拂去他肩頭的梅花,“你知不知道,在這宮裡,太聰明的人活不長?”
“臣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對太後說這種話,是大不敬?”
“臣知道。”
“那你還要說?”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淡,淡得像梅梢的一縷香,可我看在眼裡,心卻猛地縮緊了。
“臣隻是,”他說,“不忍心。”
不忍心。
三個字,像三根針,紮在我心上最軟的地方。
我忽然恨極了這樣的不忍心。我不需要誰的憐憫,不需要誰的擔心,我一個人走到今天,靠的是狠,是冷,是刀槍不入的心腸。
可他偏偏要來看我,來暖我,來對我說不忍心。
我抬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把他拉近。
他低頭看我,月光在他臉上落下一層霜。
“沈驚瀾,”我盯著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我對你動了什麼心思?”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告訴過你,”我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在這深宮裡,有些念頭一動,就是死。”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
看著我。
看著。
然後他抬起手,覆上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在這冬夜裡,涼得像我十六歲那年跪過的雪。可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擠進我的指縫,與我十指相扣,握得那樣緊。
“臣知道。”他說。
“知道什麼?”
“知道娘娘動了什麼心思。”他慢慢靠近,近到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地拂過我的額頭,“因為臣,也動了。”
我的心猛地停跳了一拍。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我。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他的唇是涼的,帶著冬夜冷冽的氣息。可他的呼吸是燙的,燙得我渾身發抖。
我閉上眼,攥著他衣襟的手收緊,收緊,像是攥著最後一點浮木。
他摟住我的腰,把我帶進懷裡。梅花落在我們身上,紅的、白的,像一場無聲的雪。
我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
隻知道他放開我的時候,我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扶著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淩亂。
“娘娘。”他啞著嗓子喊我。
我睜開眼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是我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火,又像是水。
我抬手摸他的臉,指尖劃過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他任由我摸,隻是看著我,看著。
“沈驚瀾,”我輕聲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太後。”
“你知道太後是什麼人嗎?”
他沉默了一下,道:“是先帝的遺孀,是皇上的生母,是垂簾聽政的……”
“是毒死先帝的人。”
他一僵。
我笑了,笑得眼眶發燙。
“我親手毒死的他,”我說,“他把我的兒子搶走,交給德妃撫養,說我不配做皇子的生母。他要廢了我,讓我去冷宮等死。所以我就先下手為強,讓他死了。”
我說著,手指在他臉上慢慢滑過,最後停在他的唇角。
“怕嗎?”
他看著我,目光冇有一絲閃躲。
“不怕。”他說。
“為什麼?”
“因為,”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娘娘若不做這件事,臣就遇不到娘娘了。”
我愣住了。
他就那樣看著我,目光坦坦蕩蕩,像是真的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忽然想哭。
可我是太後,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