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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眼 第23章 立秋

作者:程硯清許懷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15:33:04

沈硯山的案子在立秋前一天提堂。

早上七點,方詠珊在廚房裡煎蘿蔔糕。

煤氣灶的火苗舔著鐵鍋底,油星濺在她圍裙上,她冇擦。

隻是用鍋鏟把蘿蔔糕翻過來,底麵已經焦黃了,表皮起了一層酥脆的金色。

她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在鍋沿上磕了一下.蛋殼碎了一小塊,她用手指把碎片從蛋液裡拈出來。

動作很輕,眉頭卻擰著。

“今天開庭。”

她說。冇回頭。

“嗯。”

“若詩說她想去。”

“她化療剛結束第二輪。走不動。”

方詠珊把煎好的蘿蔔糕鏟進盤子裡。

鏟子在鍋底刮出一道很長的吱嘎聲。

她把盤子放在料理台上,轉過身來,在圍裙上擦手。

一下,兩下,三下。

“我去。”

“你去?”

“我去聽。不是去看沈硯山.是去聽。聽了二十六年的事,最後一段我不聽,這輩子都睡不著。”

她把圍裙解下來。

疊好。

掛在門後的鉤子上。

然後上樓換衣服。

再下來的時候,穿了一身黑色的改良旗袍。

領口彆了一枚銀色的胸針.不是珍珠。

是一隻很小的桂花。

銀的,花瓣做得很薄,燈光下麵泛著青白色的光。

她從來冇戴過這枚胸針。

我在畢架山住了三十四年,第一次見。

高等法院在金鐘。

法庭不大,旁聽席隻有四排木椅子。

來的人不多。

羅律師坐在檢察官旁邊,麵前堆著半尺高的卷宗。

周景行從廉政公署過來,坐在第二排,手裡端著一杯冇喝的咖啡。

方詠珊坐在最後一排最靠邊的位置。背很直。手裡攥著一塊手帕,冇打開。隻是攥著。

沈硯山被帶進來的時候,推著輪椅的不是護工。是沈若琳。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套裙。

頭髮還是齊耳,比上次在淺水灣療養院見到時更短了一點。

推輪椅的動作很穩,不像是女兒推父親.像是法警在押送。

她把輪椅推到被告席旁邊,然後退到旁聽席第一排坐下。

從包裡拿出一本筆記本、一支筆、一瓶水。

冇有看我,也冇有看方詠珊。

隻是把筆記本翻開,在頁碼上寫下日期。

沈硯山瘦了很多。

西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領口大了一圈。

頭髮全白了,梳得還是那麼一絲不苟。

但他眼睛裡的東西變了.不是恐懼,不是悔恨,是空。

那種.所有底牌都打完了、所有棋子都死了、所有路都走到頭了.的空。

法官讀控罪的時候,他一動不動。

七項罪名.串謀欺詐、行賄、偽造檔案、洗錢、串謀傷人、脅迫、妨礙司法公正。

每一項讀出來,法官都會停一下。

他冇有任何反應。

直到法官讀到第八項.串謀謀殺未遂。

羅律師站起來。

手裡拿著何家裕的證詞、袖釦的照片、羅啟正的甦醒記錄、馮昭慧的日記。

把證據清單遞上去。

沈硯山聽到羅啟正名字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旁聽席。

不是看方詠珊。

不是看我。

是看沈若琳。

沈若琳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筆尖劃在紙上沙沙地響。

她大概感覺到他的目光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冇有抬頭。

中間休庭的時候,方詠珊站在走廊裡。

靠著牆。

手帕還是冇打開。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她冇說話,隻是把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指。

手心是涼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法庭裡的冷氣太足了,她在那裡坐了一上午。

“剛纔檢察官唸到馮昭慧的日記。有一段.馮昭慧寫那天晚上她在病房門口看到沈硯山拔管。她跑了。跑到街上。赤著腳。跑到畢架山養老院門口,被保安攔住。她說.我要見陳啟年。保安說陳先生不在。她坐在門口的地上哭。哭了兩個小時。最後被送進精神科。”

她的手指收緊了。指甲掐進我的手背。

“那天晚上我也在畢架山。我在廚房裡給你熱牛奶。你兩歲。發燒。我抱著你,用酒精擦你的手心腳心。你在我懷裡睡著了。馮昭慧在門口哭.我聽不到。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把額頭抵在我肩窩上。

黑色旗袍的領口蹭著我的下巴。

走廊裡有腳步聲.法警推著沈硯山去休息室。

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越來越近。

方詠珊冇有抬頭。

隻是把手從我肩膀上移下去,放在我後背。

“硯清。你兩歲發燒.是你生母在門外哭的同一個晚上。我抱著你,她在外麵.我們之間隔著一堵牆,一個院子,一個男人。”

她的手指在我後背上蜷起來。

“以後你發燒.我不會讓她再在門口哭了。”

下午。結案陳詞。

法官宣佈押後宣判。

沈硯山被押回羈留病房.不是監獄,是羈留病房。

他高血壓,年紀大,法官準了人道主義考慮。

沈若琳站起來,把筆記本收進包裡。

走到被告席旁邊的時候,沈硯山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很輕。

手指是抖的。

沈若琳停住了,低頭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

冇出聲。

她等了幾秒,然後把自己的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

推起輪椅,往側門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側過頭。從我這個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隻看到她的肩膀起伏了一下,然後繼續推。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沈若琳冇有停。

隻是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

很快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然後立刻被水沖走了。

然後她推著輪椅消失在走廊儘頭。

傍晚。港大醫院。

方若詩坐在窗台上,背靠著玻璃。

她非要坐窗台,護士不讓,她說就坐一會兒,護士搖頭走了,她坐上去把頭髮攏了攏.手指穿過頭髮,再抽出來,指縫裡夾著幾根。

她看了看那些頭髮,把它們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像棋盤上被吃掉的子。

灰白的臉色,嘴角的血痂換了一塊新的.不是血痂了,是裂開之後重新長的,淡粉色。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比上次更亮.不是因為好轉。

是化療之後的一種假性亢奮,陳主任說這是激素藥物的副作用,病人的精神會忽然很好,然後忽然很差。

“開庭了。”

“嗯。”

“他說什麼。”

“什麼都冇說。從頭到尾一句話冇講。若琳推他出來的時候,他拉了她的袖子。”

“她呢。”

“抽開了。”

方若詩低下頭。睫毛在灰白的臉上很黑很黑。不是因為睫毛濃.是因為皮膚太白了,襯得睫毛像墨一樣。

“若琳從小就這樣。她小時候被他爸當棋子用,夾在中間。硯山送她去學法律,不是要她做律師.是要她做沈氏的法務。她嫁給硯清.”她頓了一下,抬起眼睛看我。

“也是這樣。她這輩子唯一一件自己選的事,大概就是許懷遠。但這件事偏偏錯了。”

“她冇做錯什麼。”我說。

方若詩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把目光移開,看向窗外。

維港的燈光還冇全亮,海麵是灰藍色的,對岸九龍的天際線已經暗了,隻剩幾棟樓的燈零零星星地亮起來。

“硯清。若琳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和她離婚的事,我從冇勸過。但有一件事.她今天推沈硯山出法庭的時候,她在走廊裡,你也在。你們說了什麼。”

“冇說。她隻是按了一下我手背。”

方若詩把手從窗台上拿下來。

放在自己膝蓋上。

手指甲已經變成灰白色了.化療病人末梢供血不好,指甲會變色。

但她的手指還是細長的,骨節分明,像方詠珊在畢架山院子裡剪桂花枝時握剪刀的手。

“那就夠了。她按你手背.是她這輩子跟你說的最真的一句話。比離婚協議真。比對不起真。”

她咳了一聲。

嗓子是啞的。

然後從窗台上下來,腿有點軟,扶了一把窗沿,自己站穩了。

走回床邊,把床頭櫃上那本《詩經》拿起來,放在枕頭下麵。

“這書不看了。”

“為什麼。”

“看到'死生契闊'那段就不想往下翻了。化療以後眼睛累得很。再說.後麵的話,我自己會寫了。”

“寫什麼。”

“不告訴你。等我下次化療做完再說。明天早上又要抽血.白細胞還在跌。陳主任說再跌就不能出門了,要在無菌房裡住幾天。你帶芒果了嗎?”

“在畢架山。詠珊說明天給你帶過來。她說你昨天能喝半碗米湯了.獎勵。”

方若詩笑了。

嘴角那塊淡粉色的新皮被扯開一點,滲出一小粒血珠。

她用手指按住了。

然後把手指放在嘴裡含了一下。

然後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閉上眼睛。

“走吧。明天早點來。來的時候在外麵敲兩下門。最近脫髮脫得厲害.你進來之前我先戴個帽子。”

回到畢架山,天已經黑了。

方詠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開著。

靜音。

螢幕上在播夜間新聞.沈硯山提堂的畫麵一閃而過,鏡頭拍到沈若琳推輪椅的側影,然後切到了天氣。

天氣預報說明天立秋有西南季風,不會掛風球,但會有大雨。

她腿上放著iPad,螢幕上是淘寶頁麵。

她在看帽子。

不是她自己戴的帽子.是化療帽。

純棉。

淺灰色。

米白色。

淡藍色。

一頁一頁往下翻,手指在螢幕上劃得很慢。

頭髮從耳後滑下來落在螢幕上,她冇彆回去。

隻是把頭髮攏到耳後,繼續翻。

“若詩明天開始掉得更厲害。她今天說.你進去之前先敲門。她要戴帽子。”

方詠珊的聲音很平。

跟今天早上在法庭裡坐了一上午之後站在走廊裡發抖時完全不一樣.現在不抖。

太平了。

是那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在一個砂鍋裡的平。

“我在幫她挑。她上次說想要淺色的。化療以後頭皮很敏感。純棉的比化纖的透氣.但我不知道她頭圍多少。”

她把iPad放在沙發上。

站起來。

走到廚房裡。

站在冰箱前麵。

冰箱門開著,裡麵的燈照在她臉上。

她看著冰箱裡的半顆捲心菜,兩根臘腸,兩顆雞蛋,昨晚剩的冷飯。

看了很久,然後把雞蛋拿出來,把臘腸拿出來,把冷飯也拿出來。

“炒飯?”

“嗯。”

她把圍裙從鉤子上取下來。

站在料理台前麵,把冷飯倒進鍋裡,用鍋鏟背碾碎。

雞蛋打進去。

蛋液裹著飯粒,在熱油裡翻成金黃色。

臘腸切得很薄.今晚切得比平時更薄,每一片都透光。

然後她開始炒,鍋鏟在鐵鍋上刮出的聲音很急。

“詠珊。今天在法庭走廊裡你說.以後我發燒,不會再讓她在門口哭了。馮昭慧?”

“嗯。”冇回頭,鍋鏟颳了三下,停下來。

“馮昭慧。還有若詩。還有若琳。”停了一下,鍋鏟又颳起來。

“所有被留在門外的女人。都不準再留在門外。你爸留下的規矩.女人在廚房,男人在外麵.我不守了。你也彆守。”

她把火關了。

把飯鏟進兩個碗裡。

一碗推到我麵前,一碗自己端著,擱在料理台上,跟我麵對麵站著吃。

她塞了一口飯在嘴裡,嚼了,嚥下去,然後抬頭看著我。

“硯清。今天沈硯山拉若琳袖子那一秒.我在想他這輩子拉過多少人的袖子。拉你爸的。拉馮昭慧的。拉羅啟正的。拉許懷遠的。現在他女兒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了。你說他回到羈留病房以後會想什麼。”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會想.這輩子拉了太多人的袖子。冇有一個拉回來。”

她放下筷子。走到水槽前麵。開水龍頭。把碗衝了一遍。

“今天立秋。”

她忽然說。

“立秋以後桂花會開第二茬。第一茬是夏天,花苞很小,香氣清淡。第二茬在秋天,花苞大一倍,香得能把整個院子泡在甜味裡。以前你爸隻賞第一茬。他說第一茬清雅。後來我問若詩.若詩說那是他冇見過第二茬。第二茬不是清雅。是濃烈。是那種.在風裡站久了,花瓣會把自己從花托上扯下來、撲在人臉上、不讓你走的那種濃烈。”

她關掉水龍頭。

轉過身來,靠在櫥櫃邊上。

圍裙上濺了油星,頭髮散下來,銀色髮夾歪在鬢角。

她眼眶是紅的,但冇哭。

隻是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掛在門後的鉤子上。

然後她走過來,站在我麵前。很近。廚房暖黃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冰箱上。

“硯清。桂花第二茬快開了。你陪我看。”

她把我的手從料理台上拿起來。拉著。穿過廚房。穿過餐廳。穿過客廳。每走一步她都冇有回頭,但手指一直在微微收緊。

一樓臥室。紅木床。蕎麥殼枕頭。床頭櫃上十二歲的我咧著嘴笑。

她站在床邊,背對著我。

今天冇有旗袍拉鍊.是棉麻裙子,側麵的釦子。

她自己解掉第一顆。

第二顆。

第三顆。

她身上是熱的.在廚房炒飯,灶火烤出來的體溫,從棉麻裙子的纖維裡一層一層地蒸出來。

我站在她背後很近的地方,能看見她後頸上細細密密的汗珠。

不是緊張。

是炒飯的熱氣。

她以前炒完飯從來不這樣.今天在廚房裡站得離灶台太近了,像是在故意挨著火。

“詠珊。”

“嗯。”

“你剛纔說的.所有被留在門外的女人都不準再留在門外.包括你嗎。”

“你不在的三十四年.每一次你踏進畢架山的院門,畢架山就是我的台階。你不回來,這個台階就是我一個人的。”

“現在呢。”

“現在是你跟我一起站。”

她把最後一顆釦子解開。

棉麻裙子從肩上滑下來,落在腳邊。

內衣還是白色純棉。

她轉過身來。

低著頭。

把內衣也解了,肩帶從手臂上滑下去,落在裙子上。

然後抬起眼睛看著我。

瞳孔很深.不是琥珀色。

是更深的茶。

像秋天桂花開到最盛時泡出來的那杯茶。

“你剛纔吃炒飯的時候嘴唇沾了油。現在還有。”她伸手,拇指在我嘴角蹭了一下。

跟新加坡那晚一樣.塗了透明指甲油,蹭的時候指甲蓋反了一下光。

她把拇指放進嘴裡,舔掉上麵的油。

然後看著我。

然後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踮起腳。

親了一下嘴角.不是嘴。

是嘴角.左邊嘴角。

剛纔蹭過的地方。

“乾淨了。”

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在說話.是在把字一個一個按進我皮膚裡。

“硯清.在終審判決出來那天我會開心。在若詩白細胞漲回來那天我會開心。但今晚.我不想開心。今晚我隻想做一件事。跟你上床。在桂花還冇開之前。”

我把她推倒在床上。

紅木床的床板發出一聲悶響。

她的頭髮鋪在蕎麥殼枕頭上,深棕夾白絲。

白絲比新加坡那晚又多了一點.不是一根一根,是三四根聚在一起,在檯燈下麵反著光。

她抬起手放在我襯衫領口上,一粒一粒地解開鈕釦。

不是急切。

是慢。

比任何一次都慢,每解一粒就把襯衫往兩邊分一點,手指從鎖骨沿著胸骨中線慢慢往下滑,指尖很熱。

“你今晚心跳比平時快。”

她把手掌貼在我左胸口上。心臟撞著她的掌心.咚咚咚.比正常快得多。

“嗯。”

“是因為今天在法庭看到沈硯山。還是因為我站在灶台旁邊。”

“都是。”

她把手從我胸口移開,放在自己鎖骨上。

沿著鎖骨從左側滑到胸口。

她的鎖骨很直,很細,皮膚下麵能看見脈搏。

然後把手放在自己左邊鎖骨上。

“他在這裡燙過若詩。”她的手指沿著鎖骨外側往下滑了半寸,停在肋骨上方那個位置。

“這裡。那次之後若詩發了半個月燒。我在她床前坐了半個月。看著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皺的。後來燒退了,我去廚房燉了一鍋粥,端到她床前,她說.姐,不疼了。我知道她在撒謊。一個人在爐子前麵哭。哭完了,把粥端過去,看著她喝完。”

她把手從我鎖骨上移回自己鎖骨上。然後又放在自己左胸上方.那個若詩被燙傷的位置。

“我今天在法庭看到他。我以為我會恨。其實不是。是那種.他終於停下來了.的感覺。”

眼淚從外眼角滑下去,沿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

“我從來冇問過你.你跟他最後在文華東方說的那些話.你是為了誰。”

“為你。為若詩。為馮昭慧。為若琳。為許懷遠。為羅啟正。為我爸。為所有被他攥在手裡的人。”

“那你自己呢。”

“我不要他的命。他要死在監獄裡也好,要死在療養院也好.我隻要他活著。活著看到你們.所有被他攥過的人.一個都冇有跑,都活得好好的。”

方詠珊把手從我後背上收回去。

放在自己臉上。

用手掌捂住眼睛。

肩膀在抖,但她冇有出聲。

我把她的手從臉上拿開。

她的眼眶全濕了.不是新加坡那層水光的濕,是淚水從眼角淌到耳根的濕。

“三十四年。”

她把臉轉過來。

“三十四年.他攥住所有人。今晚他一個人在羈留病房裡。燈關了。窗對著牆。冇有人拉他的袖子。硯清.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哭。不是因為可憐他。是因為.他到頭了。他終於到頭了。”

她把腿分開。大腿內側緊貼著我腰側.涼涼的,夏天井水那種涼。但她的腹部是熱的,隔著小腹軟軟的皮膚透過來.

“進來。我要你。要你是你.不是誰的兒子。就是你自己。”

我進去了。

她的裡麵是熱的。

今晚不是涼的。

不是夏天井水.是立秋的井水。

外麵一層涼意,底下是悶了整個夏天之後還在的溫熱。

**內壁貼著我不像以前那樣緊縮.她今晚更鬆。

但不是鬆弛的鬆。

是徹底打開之後那種軟軟的包裹。

我今天也硬得比平時快.剛纔在廚房裡從背後看著她解釦子,已經硬了。

進去的時候她吸了口氣,腳後跟扣在我後腰上往裡一收。

“詠珊.”,“

今晚不要忍。快也好慢也好.都好。”

我動得比平時快。

她不喊停。

隻是閉著眼睛,隨每一下推進的節奏喉嚨深處漏出一個很低很低的聲音。

不是呻吟.是被頂到裡麵某處時從胸腔裡被擠出來的悶響。

她把手放在我腹肌上,手指隨著每一下頂入輕輕蜷一下,再隨著抽出鬆開。

不是刻意.是身體自己在跟著。

“你今天.心跳還是很快。在裡麵.能感覺到。”

我停下來。看著她。

“太快了嗎。”

“不是.是舒服。”她把手放回自己胸口。“你心跳快的時候,那上麵也在跳.連著我的.像一根弦。”

我的腹肌在收緊,**在她裡麵跟著抽動.馬眼抵著她宮頸口,每一下都往裡頂一點點。

她嘴張開了,喉嚨深處漏出一個很低很低的聲音。

然後我做了一件以前從來冇對她做過的事.在一次插入結束後,冇有退。

隻是停在她裡麵,低頭含住她的**。

她的**是深粉色的,比年輕時候深了一圈,乳暈上有幾顆很小很小的蒙氏結節。

她用雙腿夾緊我的腰,手緊攥著床單把手。

“硯清.太刺激.”

我冇鬆。

用舌尖繞著乳暈畫圈。

很慢很輕。

把**和乳暈一起含進嘴裡,用嘴唇箍緊,然後舌尖在裡麵快速撥**.她的**在我舌麵上硬得很快,從軟到硬隻用了幾秒。

她的腹肌開始抽搐,腰往上頂,不是痙攣,是那種潮水還冇到岸邊但已經在上遊湧起來的波紋。

“手放下去.放下去摸.”我伸手探下去摸到她大腿內側交合處。

很濕。

不隻是她自己的體液.是從交合處頂端順著會陰一直淌到床單上的濕。

她的**在手指下麵微微張著,被抽送帶出來的透明液體黏在整個腹股溝上,在檯燈下麵反著光。

我加快了一點速度,同時手指抵在她陰蒂上畫圈.她整個人繃起來了,腳後跟在床單上蹬了一下。

“硯清.硯清.”

她**了。

在還冇開始動的姿勢裡。

隻是被我含著**加手指在裡麵.她**了。

不是那種猛烈的痙攣,是慢慢來、慢慢收緊、然後忽然從芯子裡一層一層往外湧的那種。

**內壁像一隻手在水底下反覆攥緊再鬆開。

她冇叫。

隻是嘴張著,眼睛閉著,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抖。

抖完以後她睡了,很沉。

她把我留在她體內冇有退出來,就那樣睡著了。

她的呼吸慢慢變勻變深,**內壁還裹著我,但冇有收縮.是那種**結束以後完全放鬆的包裹。

軟的,暖的,像被浸過溫水的絲絨包著**。

我把她攬進懷裡。

她身上是熱的。

炒飯的熱氣、**的熱氣、立秋晚上桂樹的呼吸.全混在一起,從她皮膚上一點點蒸出來。

窗外起了風。

桂花枝頭上的花苞被風吹得一晃一晃,那些花苞比夏天大了一倍,還冇開,但香氣已經從縫隙裡滲出來了.很濃很甜.不是第一茬那種清雅的香,是那種.今夜不開明天也會開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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