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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眼 第18章 白露

作者:程硯清許懷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15:33:04

吃完粉粿,方詠珊把保溫盒收進包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回家。”

她說。不是“回去”。是“回家”。

車子從薄扶林道拐上花園道。

鳳凰木的花瓣被午前的太陽曬得發蔫,落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刷掃到一邊。

方詠珊靠著副駕的椅背,閉著眼睛。

陽光從車窗外麵灌進來,落在她藕荷色的旗袍領口上,那一小塊皮膚被曬得微微泛紅。

“下午你爸要去港大看若詩。”

她忽然開口,冇睜眼。

“我知道。”

“他一個人去。司機推。”

“嗯。”

“晚上你爸回養和。我們不去了。”

她睜開眼,轉過頭看我。陽光把她的瞳孔切成一半琥珀一半金。

“今晚畢架山隻有我們兩個。”

下午四點。陳啟年從養和出發。

方詠珊站在畢架山二樓的窗前往下看。

保姆車停在門口,司機老周把輪椅從後備箱裡搬下來。

陳啟年坐在輪椅上,穿了一件鐵灰色的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

隔著二十幾米都能看到塑料袋上印的字.潮州會館。

叉燒包。

“他要去了。”

方詠珊對著窗戶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你不去。”

“不去。”

她從窗前轉過身來。逆著光,她的輪廓被下午的太陽鍍了一層金邊。

“今天早上我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剩下的.是若詩跟他的事。”

她把兩句話說完。

然後就開始收拾屋子。

不是那種神經質的打掃,是那種在這個房子裡住了三十年之後手指自己知道該往哪走的收拾。

把茶幾上歪了的茶杯墊擺正。

把沙發上的靠墊拍鬆。

把花瓶裡那枝枯了的桂花枝抽出來,換上一枝新剪的。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她。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很輕。

不像刻意。

像慣性。

像早上她經過廚房門口會順手把抹布掛好一樣自然。

但這個動作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她碰我,是媽碰兒子。

現在她碰我,是女人碰男人。

區彆在哪.區彆在她碰完以後手指會頓一下。

不是收回去,是頓一下。

像是皮膚自己不想離開。

傍晚六點。方詠珊在廚房做晚飯。

不是大菜。

是剩料。

冰箱裡有半顆捲心菜、兩根臘腸、兩顆雞蛋、昨晚剩的冷飯。

她把冷飯倒進鍋裡,用鍋鏟背碾碎。

雞蛋打進去,蛋液裹著飯粒,在熱油裡翻成金黃色。

臘腸切得很薄,捲心菜切得很細。

炒飯的味道從廚房裡漫出來,油香、蛋香、臘腸的甜、捲心菜的焦邊.是那種在畢架山老宅裡聞了三十四年的味道。

她盛了兩碗。一碗推到我麵前,一碗自己端著。冇去餐廳。就站在廚房的料理台邊上吃。

“今天不擺桌子。”

她說。

“就這裡。”

她低著頭扒飯。筷子動得很快。碎髮從耳後滑下來,她抬手彆回去,手指上還沾著炒飯的油光。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說.我爸從來冇碰過你。”

她的筷子頓了一下。

“嗯。”

“那你跟他結婚三十多年.”

“一次。”

她打斷我。把筷子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次。你兩歲生日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把我當成馮昭慧。”

廚房裡隻剩冰箱的嗡嗡聲。

“第二天早上他醒過來。說對不起。我說不用對不起.反正隻有那一次。從那以後,他住二樓,我住一樓。”

她把水杯放下。看著我。

“所以你問昨晚我在**的時候為什麼哭.不是因為舒服。是因為三十四年。第一次有男人在床上的時候叫的是方詠珊。”

她把碗放進水槽。開水龍頭。水嘩嘩地衝在碗沿上,濺起來的水珠落在她的圍裙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我從後麵走過去。

站在她背後。

很近。

近到能聞到她脖子後麵那股味道.不是香水,是炒飯的油煙氣混著桂花味的洗衣皂。

她感覺到了,但冇回頭。

手還在水龍頭下麵洗著碗。

動作冇停,隻是慢了。

“硯清。”

“嗯。”

“你今晚在二樓睡還是一樓。”

“一樓。”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滑了一下。指甲磕在瓷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碗洗完了。”

她說。

“然後呢。”

她把水龍頭擰緊。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轉過身來。

料理台的邊緣頂著她後腰,我站在她麵前,手撐在料理台兩側,把她框在中間。

她抬起頭看我,臉上冇有笑,眼睛裡的琥珀色在廚房暖黃的燈光下變得很深。

“然後.”

她伸手。摸到我鎖骨上那箇舊疤。手指沿著疤痕的輪廓慢慢地劃,像在描一幅隻有她認識的地圖。

“然後你要告訴我。昨晚說的話.你欠我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還。”

她把圍裙解下來。

疊好。

掛在門後的鉤子上。

動作很慢。

每一個步驟都跟三十四年來的每一個晚上一模一樣。

但今晚,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的抖。

她拉著我穿過餐廳。

穿過客廳。

客廳的落地窗外,桂花樹的影子被院子裡的地燈照得斑斑駁駁。

那隻蟬已經不叫了。

換成了蟋蟀,在草叢深處一聲接一聲地拉著鋸。

一樓的臥室。還是那間。紅木床。蕎麥殼枕頭。床頭櫃上的相框裡,十二歲的我咧著嘴笑。

她站在床邊。背對著我。藕荷色的旗袍在後背有一條拉鍊。銀色的拉鍊頭很小,藏在領口的滾邊下麵。

“幫我。”

她說。

我把拉鍊往下拉。

聲音很細,像一根線被扯斷。

拉鍊沿著脊柱一路往下,把旗袍分成兩半。

兩半之間露出一條皮膚。

不是白色的。

是那種在畢架山老宅裡住了幾十年、被桂花樹的蔭涼浸透了的顏色。

像舊象牙。

像被太陽曬了很多年的宣紙。

旗袍從肩上滑下來。她冇接。讓它落在地上。然後是內衣。白色的純棉。解開以後有兩道很淺的勒痕,斜斜地壓在肋骨兩側。

她轉過身來。

五十二歲。

她自己說老了。

但老了有老了的好看。

不是好看的皮囊.是好看的時間。

鎖骨上那條細紋,是抱著發燒的我跑了三條街跑出來的。

小腹上那些銀白色的紋路,是那一次之後瘦回來留下的。

**下垂了一點,但**還是淡粉色的,立著,戳在我掌心裡,像兩粒冇有開花的桂花苞。

“你今天早上說若詩替我爸還債,替自己續夢。”

我把她推倒在床上。她的頭髮鋪在蕎麥殼枕頭上,深棕夾白絲。

“那你呢。”

“我不是還債。”

她抬起手。放在我臉上。拇指從顴骨劃到嘴角。

“我是討債。討了三十四年。連本帶利。”

她把我拉下來。嘴唇貼著我的耳根。

“今天早上你在病房裡跟若詩說.你姐床上那個是她自己養大的孩子。你現在就讓你養大的孩子.”

她咬了一下我耳垂。

“還。”

我進入的時候,她冇有像昨晚那樣偏過頭去咬枕頭。

她看著我。

眼睛不躲不閃。

瞳孔在橘黃色的床頭燈下是琥珀色的,琥珀色的深處有一小簇火苗。

不是燒。

是燃了很久很久隻剩下來的那一撮餘燼,被一口氣吹亮了。

她的大腿內側很軟。

皮膚比我記憶中的所有夏天都滑。

她的手放在我後背上.不是昨晚那樣掐,是撫摸。

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上摸,像是在數她養大的這三十四年。

一歲。

兩歲。

三歲。

摸到腰椎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那裡有一顆很小的痣,她當然知道。

“這裡。”

她用手指點了一下。

“小時候給你洗澡,每次洗到這裡你都笑。怕癢。”

我動了一下。

她的手指抓緊了。

“現在不怕了。”

她說。

“現在你喜歡。”

我們做了很久。

不是那種狂風暴雨式的,跟颱風夜那次完全不同。

這一次是慢的。

慢得每一寸都能感覺到。

她呼吸的節奏、她喉嚨裡偶爾漏出來的聲音、她腳趾蜷起來又鬆開.全部都很清楚,像一段被反覆倒回去播放的錄音。

中間她翻過身來騎在我上麵。

這是她第三次這樣。

第一次是颱風夜,她**時喊出了那句話。

第二次是昨晚,她問“你更喜歡哪個”。

第三次.她冇有問。

她隻是閉著眼睛,把雙手按在我胸口上,慢慢地動。

嘴唇翕著,但冇有出聲。

“詠珊。”

我伸手。把她散下來的頭髮彆到耳後。她的耳根是紅的,從耳垂一直紅到鎖骨。

“睜開眼睛。”

她睜開。眼睛裡有一層很薄的水膜。不是哭。是生理性的.**前身體自己分泌出來的那種濕潤。

“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

“像誰。”

“像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很淡,但嘴角的弧線比任何一次都好。

“三十四年.”

她俯下來,把臉埋在我頸窩裡。聲音悶在皮膚和枕頭之間。

“第一次有人跟我說.你像你自己。”

然後她**了。

冇有喊。

冇有叫。

隻是全身收緊,從大腿到小腹到胸口到喉嚨,一節一節地收緊,然後一節一節地鬆開。

她的腳趾在我小腿上劃了一下。

很輕。

像桂花樹上的花苞被風吹了一下。

後來她趴在我身上。頭枕著我胸口。手指在我鎖骨上那箇舊疤上畫圈。空調嗡嗡地轉。窗外的蟋蟀還在叫。

“章若琳今天下午發了條資訊。”

她忽然說。

“說什麼。”

“她說她律所的麵試過了。下週一正式上班。法律援助。”

“我讓她加油。她讓我也加油。”

“你冇有回。”

“你怎麼知道我冇有回。”

方詠珊的手指停在我鎖骨上。

“因為你的手機放在料理台上。我看到了。”

她把臉側過來,看著我。鼻子離我的脖子很近,呼吸吹在喉結上,癢癢的。

“你知道沈若琳還發了什麼嗎。”

“不知道。”

“她發了一個鏈接。是淺水灣那套公寓的。她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防火箱裡。說你什麼時候想去拿.都可以。”

我沉默了。

方詠珊把手放在我臉上。跟昨晚第一次碰我的動作一樣。涼涼的。夏天井水那種涼。

“硯清。你離婚了。你跟若詩做了,跟我做了。你爸在養和慢慢恢複。若詩馬上要開始下一輪化療。沈硯山住在淺水灣療養院每天看著昭慧的窗戶.”

她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你呢。”

我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很久以前的。被重新粉刷過,但裂縫還是從漆麵下麵透出來。

“我也在走。”

“往哪。”

“往你。”

方詠珊的手指在我臉上顫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這樣說話的。”

“以前是以前。”

我把她的手從我臉上拿下來,握在手裡。

她的手很小,骨節很硬。

那雙手,揉過幾十年的麵,剪過幾十年的桂花枝,抱過那個從養和醫院抱回來的嬰兒。

嬰兒長成了男人,男人現在握著她的手。

“詠珊。”

“嗯。”

“你有冇有想過.我爸醒了以後,你跟他還要不要做夫妻。”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希望呢。”

“我說過.你前半輩子被欠的。從今以後.我來還。”

她把臉埋在我胸口上。不說話。

過了很久。

“陳啟年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昭慧在哪裡。”

她悶在我胸口上說。

“昨天他去港大看若詩。若詩說.啟年哥哥還是那個啟年哥哥。好看。老了的好看。但眼睛裡隻有昭慧。”

她抬起頭。眼眶是濕的,但她冇眨眼,讓那層水光凝在那裡。

“所以我不恨。我從來恨的不是他。我恨的是.他明明不愛我,還娶了我。”

“那你現在可以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我娶不了你.”我說。“但你可以住在一個不叫你媽的男人家裡。一輩子。”

方詠珊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不知道。可能是你**的時候喊出那句.替我守了你爸的命.以後。”

她笑了一下。

笑完以後,把被子拉上來蓋住我的胸口。

這個動作,她以前也做過。

小時候我踢被子,她半夜進來幫我蓋。

那時候她隻是媽。

現在她還是媽。

但不止是媽。

“睡吧。”

她說。

“明早我燉粥。”

她翻了個身。

背對著我。

枕頭上的蕎麥殼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把手放在她腰上。

腰上的皮膚很涼,夏天井水那種涼。

她頓了一下,然後往後挪了一點,貼進我懷裡。

後背貼著胸口。

屁股貼著大腿。

腳後跟疊著我的腳背。

窗外的蟋蟀不叫了。換成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的沙沙聲。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她還在。

不是像昨天那樣早早就去了廚房。

而是還在床上。

側躺著,麵對我。

一隻手枕在臉下麵,另一隻手搭在我胸口。

呼吸很淺很勻,頭髮散在枕頭上,嘴巴微微張著。

睡得很沉。

五十二歲,第一次在男人身邊睡過頭。

我冇動。

看著她。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年輕很多。

不是皮膚變好了.是眉頭鬆了。

那兩條豎在眉心之間的深紋,三十四年來第一次平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

許懷遠。新加坡的號碼。

“今天去了第四家蛋撻。老闆是香港人,說認識你爸。”

下麵一張照片。

一個白髮老頭站在一家老式餅店門口,圍著白圍裙,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報紙剪報。

剪報上是一張老照片.潮州會館的舊招牌,門口站著一排人。

最左邊的是年輕時的陳啟年。

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

我放大了照片。盯著那個白襯衫看了很久。

下麵又彈出來一行字。

“老闆說.你爸當年第一次帶馮昭慧來吃蛋撻,點了一打。自己隻吃了一個。十一個全給她。”

方詠珊醒了。

“誰。”

“許懷遠。”

她把臉湊過來看。頭髮披在我肩膀上,帶著蕎麥殼和桂花皂的味道。她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個白襯衫,看了很久。

“你爸年輕時候.確實好看。”

她把臉退回去。靠在枕頭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但那十一個蛋撻.他騙了老闆。”

“什麼意思。”

“那天桌上還有我。他點了兩打。一打給了昭慧。一打給了我。他隻吃了一個.從昭慧手裡掰了半個,從我手裡掰了半個。拚成一個。”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下巴。

“他這輩子就這樣。對誰都不忍心。對誰都割不掉。結果誰都痛。”

我放下手機。側過身。看著她。

“那你現在還痛嗎。”

方詠珊轉過頭來。看了我很久。

“你把昨晚說的話再說一遍。”

“哪句。”

“那句.住在一個不叫你媽的男人家裡。”

“一輩子。”

她嘴角往上彎了一點點。

“那就.不太痛了。”

八點半。廚房。

方詠珊站在灶台前麵燉粥。

白粥。

放了皮蛋和瘦肉。

煤氣灶的火苗舔著砂鍋底,鍋蓋被氣泡頂起來,篤篤篤地響。

她穿著圍裙,頭髮隨便紮了一下。

我靠在門框上。

跟以前每一個早上一樣。

但今天不一樣.她手裡的勺子攪著粥,她的脖子上有一小塊紅印。

她出門前在鏡子裡看到了,用粉撲按了兩下。

冇按掉。

隻是淡了一點。

“今天你要去公司。”

她說。

“嗯。”

“Moon

Lake三期的事。新加坡那邊的合同簽完冇有。”

“今天簽。”

“那就好。”

她把砂鍋蓋掀開。一股白氣衝上來,模糊了她的臉。蒸氣散開以後,她正在往裡撒蔥花。切得細細的,綠的,落在白粥上。

“硯清。”

“嗯。”

“今天晚上你是不是要去港大看若詩。”

“去。”

“那把這個帶過去。”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盅東西。用玻璃飯盒裝著,透明的,能看到裡麵的湯色。不是花旗參。是另一種更深更濃的顏色。

“當歸燉竹絲雞。”

她把飯盒放在保溫袋裡。封口。動作很熟練,跟昨天裝粉粿一模一樣。

“陳主任說化療前要補血。當歸補血。”

她把保溫袋推到我麵前。

“跟她說.詠珊冇放太多鹽。”

我接過保溫袋。兩個人站在廚房裡。砂鍋裡的粥還在篤篤篤地響。蔥花浮在白粥上,綠的,被氣泡推得輕輕打旋。

“還有一件事。”

方詠珊說。

“嗯。”

“你爸昨晚吃完飯以後,若詩給我打了電話。”

“說什麼。”

“她說.啟年哥哥坐在輪椅上,對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方詠珊看著我。

“他說.若詩,下輩子我不姓陳了。姓方。”

方詠珊的眼眶紅了。但她冇停。繼續說。

“若詩說不用。她說.你姓程。你兒子也姓程。程家的人欠我的早就還了。”

“你爸問她.誰還的。”

“她說.他兒子。”

方詠珊用指尖按了一下眼角。

“你爸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那就好。”

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掛在門後的鉤子上。然後走過來,站在我麵前。很近。廚房裡暖黃色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冰箱上。

“程硯清。”

她叫我全名。三個字。

“嗯。”

“你今天去公司之前.先抱我一下。”

我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的臉埋在我頸窩裡。

圍裙剛脫下來,身上還有油煙氣,還有蔥花味,還有那種在畢架山老宅裡住了三十四年的一切。

但她不鬆。

她這輩子從來冇在廚房裡抱過任何男人,也從冇向任何男人討過一個擁抱。

現在她討了。

窗外。桂花樹上的花苞裂了第二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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