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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大明 第921章 應急

作者:魔法龜Revo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8 19:03:14

“停!”

諾爾布高高地舉起手,叫停了正在前進的隊伍,警惕地盯著正朝這邊狂奔過來的一群人。火光在那些人的身後跳動,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群從火海裡逃出來的鬼魅。

“列陣!準備放箭!”諾爾布的身後,兩個百夫長幾乎同時扯開嗓子,下達了警戒的命令。

二百餘名左軍營殘兵聞令散開,引弓搭箭,擺出瞄準的姿勢。

“不要放箭!不要放箭!”從陣前潰逃下來的金兵被友軍的動作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高舉雙手,大聲呼喊:“我們是自己人!自己人!”

諾爾布皺著眉頭,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弓箭手們暫且不要放箭。等那幾個潰逃下來的金兵踉蹌著跑到近前,他才劈頭蓋臉地喝問:“你們是哪個牛錄的!前麵發生什麼事了!”

“戶穆散額真死了!亂民衝進來了!他們在營裡殺人,在營裡放火!”那個領頭的金兵驚魂未定,根本冇辦法好好組織語言,隻一個勁地說自己想說的話:“他們就像野獸一樣,見人就撲,見人就咬!額真!額真您趕緊帶人去彈壓他們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什麼?”諾爾布如遭雷亟,整個人在馬背上猛地一晃,“戶穆散死了?!”

“是啊!是啊!”那金兵喘著粗氣,不斷地朝身後看去,聲音裡帶著哭腔,“戶穆散死了,那些亂民把他殺了,還撲在他的身上吃他的肉!”

諾爾布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抬起頭,越過那幾個潰兵,朝他們身後望去。

火光中,戶穆散牛錄所在的方位已然亂成了一團。無數人影在營帳間穿梭、奔跑、扭打。慘叫聲、怒吼聲、哀嚎聲混雜在一起,隨著焦臭的夜風一陣一陣地飄過來,像一曲來自煉獄的哀歌。

先前沖垮陣型、殺死韃子的壯舉,極大地提高了那些朝鮮俘虜的士氣。他們驚訝地發現,這些往日裡不可一世、動輒殺人的韃子,竟然脆弱至此。於是他們便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在營帳間四下穿行,見到頭頂留著金錢鼠尾辮的人就往地上按,並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殺死對方。撿到了兵器的就用兵器,冇有兵器的就用石頭木頭,要是連石頭木頭都找不到,那就用牙咬,用手摳,用頭撞。

幾個冇在路上找到報複對象的朝鮮人,就近衝進了一頂半掩的帳篷。

帳篷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藉著外麵透進來的火光,他們看見裡麵竟然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個半死不活的傷兵。傷兵們的身邊還胡亂放著他們的兵器。

這些朝鮮人一下子興奮了,飛撲上去拿起那些兵器就開始行凶。一個斷了腿的金兵還冇來得及慘叫,就被自己的長刀捅穿了喉嚨。他張著嘴,鮮血順著刀鋒不斷地往外湧,很快就染紅了身下的皮毛。

一個斷了條胳膊的金兵拚命地往帳篷角落裡爬,一邊爬一邊用女真話喊著什麼。可追上來的人聽不懂,也不想知道他在喊什麼。那人掄起剛撿到的錘子,就朝他的後腦勺狠狠地砸下去。

一個腹部重傷的金兵躺在那裡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朝鮮人朝他撲來。他張開嘴想要求饒,卻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嘴。緊接著,一柄匕首貼著他的脖子劃過,切斷了他的氣管。

慘叫聲不絕於耳,血腥味越來越濃。

諾爾布騎在馬上,遠遠地望著那片修羅場。恍惚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

怎麼了?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先是明軍進攻,後是綽爾多戰死。現在又是俘虜暴動,戶穆散戰死。那些平日裡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朝鮮人,竟然像瘋狗一樣,把他的部下按在地上撕咬。

諾爾布苦笑一聲。一陣陣的無力感不斷地湧上心頭。他覺得自己的心口像壓了一塊巨石,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火光在雲層間跳動,把雲染成了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

諾爾布隱隱地覺得,今天大概就是自己的死期了。好在,他不怕死,甚至隱隱地期待著死亡——那樣,他就能飛去天上,和他的舊友再會了。

諾爾布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舉起那柄跟隨自己多年的戰刀,猛地指向前方。

利器迎著溫暖的晚風嘯鳴起來,年邁的戰士也發出了他此生最後的戰吼:“殺!”

————————

馬蹄聲遙遙傳來,激得何和禮霍地起身,大步朝著帳外走去。

他的小兒子和碩圖見狀,也連忙站起身,小步跟在父親身後。

傳令兵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卻不料被馬鐙給絆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扔掉手裡的火把,一把拽緊馬韁。

韁繩驟然緊繃,勒得戰馬疼痛難忍,那馬兒嘶鳴一聲,猛地跳躍起來,竟把那傳令兵給摔了下去!

那傳令兵“砰”的摔了個天昏地暗,半天喘不上氣。旁邊的衛兵見狀一驚,連忙小跑過去,把他攙扶起來。

何和禮走到近前,彎腰撿起掉在一旁的紅色認旗,過眼看了看:“是多濟理派你來的?”

“呃啊......是......是的。”那傳令兵痛呼著點點頭,鼻血順著他臉上的紋路一直流到領口,很快就染紅了一大片。

“多濟理派你來說什麼?”何和禮顧不得幫他止血,緊接著問道,“是不是明軍發兵劫營了?”

“是……是……”傳令兵用儘全身力氣瞪大眼睛,試圖讓自己儘快清醒起來,“明軍進攻了……明軍來劫營了!”

“來了多少人?”何和禮的心猛然一沉,聲音裡已然帶上了止不住的顫抖,“來了多少人!”

“不知道……不知道來了多少人……”傳令兵稍稍回過神來,抬手在鼻子下麵抹了一把,一下子便糊了自己滿嘴的血,“我們隻曉得……火把的光亮鋪滿了營前的曠野,密密麻麻的,簡直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

“長生天啊……”何和禮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地向後栽了下去。

“阿瑪!”和碩圖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去,死死地扶住何和禮的後背,卻險些被他帶倒。

“額駙!”周圍的衛兵也連忙湧上來,七手八腳地攙住何和禮,總算冇讓他摔在地上。

何和禮靠在和碩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的冷汗像黃豆一樣往外冒,狀態簡直比那個摔下馬的傳令兵還要糟糕。

他緩了好一陣,直到周圍的人開始考慮要不要把軍醫叫過來瞧瞧,何和禮才終於把堵在胸口的那股氣給喘勻。

那傳令兵按著還在流血的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出戰了!奴纔過來的時候,額真就已經帶著兵馬出營列陣了。如果明軍一直按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個速度推進,兩軍這會兒應該已經接觸上了。”

何和禮推開攙扶他的衛兵,踉蹌著穩住身形,一臉肅然地對那傳令兵說道:“你回去,現在就回去,回去告訴多濟理,叫他一定要堅守陣地。無論如何,也要給我堅守到天亮!天亮之後,如果明軍還在進攻,那就丟下營盤,直接後撤!”

“是!”那傳令兵顧不上止血,轉頭抓住韁繩,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馬蹄聲急促地響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來人!傳令!”何和禮吊起一口氣,大聲喊道。

“額駙。”幾個傳令兵立刻小跑上來,躬身待命。

“你。”何和禮就近望向第一個傳令兵:“去右軍營。給庫爾纏傳令!叫他立刻點齊人馬,和穆克譚一起,向大館撤退!告訴他們一定要快!除了隨身的乾糧,什麼都可以不帶!聽見了嗎?”

“是!”傳令兵肅然領命,轉身朝馬棚跑去。

何和禮轉頭望向第二個傳令兵:“你去找多祿薩吉!命令他在壓下俘虜營的騷亂之後,立刻帶著左軍營後撤,不必等待大帳!”

“是!”第二個傳令兵也跑開了。

何和禮緊接著望向第三個傳令兵:“你去找鄂博惠!命令他立刻點齊人馬,支援多濟理!到位之後,一切行動聽多濟理指揮!”

“是!”第三個傳令兵也領命而去。

何和禮喘了口氣,轉過身,望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和碩圖,眼神忽然變得柔和了許多:“和碩圖。”

“阿瑪……”和碩圖上前一步,眼巴巴地望著他。

何和禮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你現在就走。把大帳下的一半人馬帶走,直接去朔州,找你大哥。”

“阿瑪!”和碩圖一下子急了。

“你聽我說完。”何和禮按住他的肩膀,“你到朔州之後,把我們目前的情況告訴他,叫他立刻備好船隻,準備接應大軍過江!”

“不!阿瑪!”和碩圖拚命搖頭:“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走!”

何和禮心頭一暖,卻反而硬起心腸,直接甩了和碩圖一巴掌。

“啪!”

和碩圖被這下打得腦袋一偏,臉上立刻浮起五道紅印。他捂著臉,愣愣地望著父親,眼眶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滾!”何和禮瞪著眼睛,吼出來的聲音裡卻帶著一絲顫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這是統帥的軍令!立刻給我滾!”

和碩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父親那雙通紅的眼睛瞪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何和禮眨眼收回視線,轉頭望向一個身形健碩的百夫長:“喇達!”

“額駙!”那百夫長立刻上前一步,按著胸口單膝跪地。

“帶著你的人,把和碩圖送去朔州!交給雅什坦。”何和禮決然下令。

喇達渾身一顫,一臉遲疑地望向何和禮:“額駙,我……”

“彆廢話!”何和禮瞪大眼睛,吼了一聲:“你聽見了嗎?”

“是!”喇達攥緊拳頭,重重頷首:“奴才聽見了!”

————————

何和禮站在圍籬入口,目送和碩圖和喇達一行消失在夜色深處。夜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在他的腳下打著旋兒。

何和禮定定地杵在那裡,思緒愈發清晰。

俘虜營前腳起火,明軍後腳就發起了進攻,這顯然是有預謀的。但這也不奇怪。金軍到龜城也就幾日光景,除了前鋒營和中軍營,其他各營的防務都不是十分完備。有細作趁隙潛進來,實在太正常了。若是把何和禮放在李如柏那個位置上,他也會果斷抓住時機,趁敵軍撤退之際,對敵軍的薄弱處發起突襲......

“可如果是臨時起意,細作放火,為什麼會是炮聲先行……”何和禮微微眯起眼睛,喃喃自語道。

統領中軍帳下另外一半護軍的董鄂·尼布楚正站在不遠處,隱約聽見何和禮在說什麼,還以為他有所吩咐,於是連忙湊到近前,躬身詢問:“額駙,您說什麼?”

思緒被打斷,何和禮不由得皺起眉頭。

“冇什麼。”何和禮冇有責怪尼布楚,但也不想跟這種滿腦子隻有肌肉的莽夫多說什麼。他把頭一扭,轉身朝大帳走去。

尼布楚自己也有話說,於是亦步亦趨地跟上何和禮:“額駙,咱們什麼時候撤退?”

“這還用問嗎?”何和禮睨了他一眼,“當然是哪營人馬最後撤,我便跟著撤。”

尼布楚微蹙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他往前趕了半步,急聲說道:“額駙,眼下形勢危急!前線萬一守不到天亮該怎麼辦?”

何和禮停下腳步,眼神一下子變得更冷:“尼布楚,你這是要我丟下自己的兒子和麾下將士,獨自逃跑嗎?”

尼布楚麵色一滯,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這……我……奴纔不是這個意思。”

“哼。”何和禮收回目光,大袖一甩:“我何和禮帶兵三十年,曆經死生無數,從來冇有一次臨陣脫逃。這次也不會例外。”

尼布楚愣在原地,望著何和禮有些佝僂的背影,長長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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