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珠原是懷柔鐫刻在和光之上,雲起塵才得以覺醒。若是沒有這九曲珠,想必在清漪手下早已身死魂消。
雲起塵不僅僅將它看做救命之物,還是最後一根稻草。
雲起塵將九曲珠用給懷柔以後,大夫就來看過了。懷柔正在以很快的速度恢復。按照這個速度,天亮之前醒來基本沒有問題。
大夫走後,雲起塵再給懷柔上了一次葯,此葯是祛疤的。鳴音最是愛惜自己,雲起塵怕他醒了不悅,就連著傷葯錯開塗抹。
好在那疤痕已經淡了許多,雲起塵輕輕的把衣服放下,然後自己也躺在懷柔的對麵,連人帶衣服都攬在懷裏。
懷柔傷著的時候雲起塵就像是在看一個快要破碎的瓷器。伸手塗藥的時候都怕一瞬間碎裂,觸目驚心的時候雲起塵守在他身邊都不踏實,他的心一直高懸著,一邊盼著宋泠的修鍊有起色,另一邊他更期望的就是懷柔能自己醒來。
現在終於在無盡的猜測裡有了確定,雲起塵重新把人攬進懷裏的時候就什麼也不想在求了,隻要這樣就好。
雲起塵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眉眼溫柔的闔上,但是又掩不住他原先的鋒利,似乎像是一隻睡著的貓,安安靜靜的,又不曾收起銳利。
雲起塵低頭吻了一下懷柔的前額,然後再伸手輕輕的撥開額前的頭髮。
“許你再睡一會兒……”雲起塵掌風帶過燭火,溫聲,像是哄著一樣,“隻要你醒來,說什麼我都答應。”
雲起塵掌風掃過燭火,一瞬間房間內便暗下來。雲起塵這才心滿意足,抱著懷柔閉上眼睛。
蕭吟看雲起塵火急火燎的樣子,也不去打擾他了。現在這個時候估計他的唯一願望就是一直守著懷柔等他睜眼。
笑意從未想過雲起塵不是人,隻是劍魄,也從未想過在鳥鳴澗之時,二人彼此相伴是情之所繫。
但是他們是江湖之人,蕭吟知道很多事情並不能輕易將他們束縛。
宋泠將九曲珠交出去後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哥哥,雲先生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宋泠看著手中的琴絃,一知半解的看著蕭吟。
蕭吟轉過頭抿嘴一笑,“這個啊,大抵是你的生母留給你的吧。”
宋泠一愣,“這個是我的母親留給我的?”
蕭吟請點了下頭,莞爾道:“此事我教不了你,待雲先生將樓主喚醒,想必樓主可以指點你一二。”
宋泠點了點頭,“可是,我要如何將它收回呢?”
蕭吟摸了摸宋泠的頭,“傻丫頭,你現在的靈力是暫時的,那是雲先生渡給你的,過不了今日便沒要了,屆時它自己就回去了。”
宋泠一知半解的點了點頭,“那我如果認真的修鍊,是不是就可以留下它了?”
蕭吟有些驚訝的看著自己這個弱不禁風的妹妹,“你想學這個?”
“是啊,回去可以給謝逸一個驚喜!”
蕭吟點了點頭,“好,那你就好好修鍊,不過到時,怕是驚喜的應該是樓主。”
蕭吟滿是笑意的負手而去,倒是宋泠召不回無雙,隻好接著修鍊。
雲起塵隻睡了兩個時辰便醒了。雲起塵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剛剛出現的時候,懷柔一夜醒了好幾次,打擾自己的好夢,隻是生怕自己是個幻覺。
懷柔還在睡,沒有醒來的痕跡。
雲起塵定定的看了懷柔一會兒,慢慢把人放平在床上,自己下床跑到外麵。
“雲先生?此時你不看著樓主,怎麼跑到這裏了?”
蕭吟人騎在疾風上,正好跑到懷柔睡著的房間所正對著的路上,碰到開門出來的雲起塵。
“少主不也沒睡?”
雲起塵和人打了個照麵,也不驚訝,反而問道:“可知何處有湖?”
蕭吟翻身下馬,走到雲起塵麵前,“湖?雲先生可是睡傻了?此處地處漠北,何來的湖?”
“這……”雲起塵聽到蕭吟的話才反應過來,“我一時忘了,那可有魚?”
蕭吟點了點頭,“有,怎麼雲先生要下廚嗎?”
雲起塵點了點頭,“大夫說阿柔明日天亮之前就會醒,他多日未吃什麼有營養的東西,醒了肯定會餓,我去給他煮個魚湯。”
“那雲先生可介意教教我啊?”蕭吟帶著雲起塵一邊兒往廚房走,一邊兒說道,“樓主對先生的手藝讚不絕口,你走以後他好久沒有適應過來,我實在是很羨慕啊。”
雲起塵略微一笑,“當年在靈涯我為他做了數十年飯菜,至始至終都未曾讓他適應過別人,況且你學了到底是做給誰吃的我心知肚明。”
雲起塵折過身子,道:“你想得美。”
蕭吟嗤笑一聲,“在下不學就是。”
蕭吟笑了笑,“我在外漂泊也沒用餓到自己過,既然雲先生不願意我就不勉強了,這魚都是岐淵出去買新鮮的,你看缺什麼儘管用。”
雲起塵點了點頭,開始進去拿菜做飯。
雲起塵把湯熬上以後已經三更天了,但是回去之後懷柔還沒有醒。
懷柔就像是睡著了一樣躺著,雲起塵有些緊張的攥著他的手。
三更已經過半,廚房的人看到湯熟了就問要不要喝,雲起塵擺手說先熱著。
時間慢慢的過去,雲起塵越來越有些緊張,如果他天亮之後還沒有醒過來呢?
雲起塵甚至沒法想,如果他醒不過來該怎麼辦?如果他醒不過來,還有什麼辦法能讓他醒過來嗎?如果他不能再醒過來,那他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雲起塵坐在床前,手裏牽著懷柔的手,額頭抵在他的手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四更天,廚房的人又來問道,“雲先生,這湯又涼了,您看是還接著熱嗎?”
雲起塵頭也不抬的擺手,“熱!”
“別……別了……”
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到雲起塵的耳朵裡。廚房的人和雲起塵都立刻驚訝起來。
雲起塵第一反應就是抬頭看見了那個睡了許久的人睜開了眼睛。
“別熱了,我餓……”
懷柔剛醒有些虛弱,看著雲起塵的眼睛都是眯著的。
雲起塵喜極,立刻做到懷柔的身邊,低頭湊到他耳邊,“先喝點水,再稍微熱一下再喝,好嗎?”
“阿塵……我餓了……”
雲起塵抿了抿嘴,從廚子手裏接過碗,然後自己用靈力催熱,拿起勺子放到懷柔的唇邊,“喝一口吧,還不算太涼。”
懷柔心滿意足的把湯喝進嘴裏,笑著說:“你的廚藝一點沒有改變,和四年前……不相上下。”
雲起塵聽到四年前,愣了一下,接著說:“那你吃夠了嗎?”
懷柔輕輕的搖了搖頭,“不夠,再喝一口。”
喝完湯,雲起塵翻身鑽進被自己裡把懷柔抱住,“沒有你,我睡覺的時候都不踏實,我找你了你好久……可是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不認得我了。”
“我沒有。”懷柔整個人窩進雲起塵的懷裏,就像是在清風攬月的時候,“那時我記憶一片空白,卻下意識的覺得你是安全的,我可以在你毫無作為的時候,靠近你。”
“阿柔,還好你醒了。”雲起塵把人往懷裏帶了一帶,“我絕不能再沒有你了,那日你忽然替我擋住那一鞭子,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有多害怕你又要忘記我一次,多害怕你沒有上次那麼幸運……”
“就是那時,我看到清漪拿起鞭子對著你,一瞬間就像四年前一樣,所以我就都想起來了。”懷柔身上都沒有力氣,隻能嗔怪的說道:“你還長本事了,竟然還什麼都不告訴我?”
“主人這是在怪我嗎?”雲起塵就欺負他現在沒力氣,抱著他又親又咬。
“嗯……你是屬狗的。”懷柔枕著他的手臂,低聲道:“真是膽大包天,你竟然敢趁我失憶這對我……”
“主人……阿塵錯了。”雲起塵輕輕的撫弄著懷柔的後輩,溫聲道:“我錯了,我以後一定給主人做好多道菜賠罪,帶你去所以被標記的地方紮轉轉。”
“還有呢?”
雲起塵閉上眼睛,親了親懷柔的額頭,“我們一輩子也不分開了。”
四年前,懷柔和雲起塵從未如此的親密過。數十年的時間兩人都保持在很好,卻始終不肯再進一步的關係。
但是明明彼此心裏都有數。懷柔沒想到自己失憶一次,沒有了那些身份的顧慮,竟然會率先敞開心扉的說出自己的喜歡。
如今這樣,懷柔才覺得是完美的,就這樣倚靠著,等天明,睡與不睡都是一種美滿。
“對了,這次是我先喜歡你的。”懷柔抬了抬頭道。
“不對。”雲起塵笑著搖頭,“我見你在天曄門一聲白衣,就喜歡了。”
“胡說。”懷柔蹙眉,“我在鳥鳴澗對你越發親近,你卻毫無反應。”
雲起塵低了低頭,對著懷柔的唇邊吻了一下,“是因為靈涯,我想處理好一切再想辦法找讓你恢復記憶的辦法,但是沒辦法,事到如今最默契,最契合的人隻有我們。”
“你就不該瞞著我。”懷柔嘆息,“你做的一切我都懂,但是我不要這樣的安逸,你是我的劍,也是的一切,若是你……”
懷柔沒有說出口,“那我呢?你讓我怎麼辦?我十年想不起,二十年想不起,可我的壽命比之尋常人要多好久,總有一瞬間我能想起,那到時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