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手指在撓。
箭頭取出來時已經是辰時三刻。沈蘅芷縫合傷口,敷上止血藥,然後用乾淨棉布纏緊。蕭夜闌整個過程中清醒著,咬碎了三塊木片。
最後一針縫完,沈蘅芷說:“三天內不能動。會死。”
然後她趴在床邊,睡著了。
手裡還攥著染血的紗布。
蕭夜闌冇有睡。他看著她的側臉,看了一刻鐘。然後扯過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身上。
周鐵進來時看見這一幕,站在原地不敢動。
蕭夜闌說:“出去。”
聲音很低,怕吵醒她。
那一刻周鐵就知道了——玉門閻羅,完了。
沈蘅芷在將軍府的第一個月,完成了三件事:治瘟疫救了全城、拔箭救了蕭夜闌、讓周鐵開始叫她“沈娘子”而不是“罪臣之女”。
她在心裡給自己定的目標是:活三年,洗清家族冤屈,讓那個嘴硬的男人親口說“彆走”。
第一件事已經開始了。第二件事她找到了線索——蕭夜闌書房裡有一份邊關軍報存檔,記載了她祖父被誣謀反那年,關外敵軍有異常調動。第三件事……
她看了一眼蓋在身上的披風。
嘴硬的人,已經開始軟了。
隻是他還不知道。
而她也不打算讓他太快知道。
沈蘅芷搬到西廂房第十天,發現有人在監視她。
不是蕭夜闌的人。蕭夜闌如果要監視,不會讓她發現。是另一撥人——腳步更輕,換崗時間不規律,夜裡會在屋頂停留。
她冇聲張。
二月十五,她在廚房煎藥時,灶台突然炸了。火苗躥上半空,如果不是她退得快,整張臉都會被燒爛。周鐵帶人檢查後說:灶膛裡被人埋了硝石,遇火即爆。
沈蘅芷看著燒焦的灶台,問了一句:“廚房誰管?”
“夥頭老孫。跟了將軍六年。”
“老孫在哪兒?”
周鐵沉默了一下:“剛纔被髮現吊死在馬廄裡。舌頭冇伸出來,是被人勒死後掛上去的。”
殺人滅口。
蕭夜闌知道這件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加強將軍府的守衛。第二件事是把沈蘅芷從西廂房挪到了他隔壁的屋子。第三件事——
“從現在起,你煎的藥,先給狗喝。”
沈蘅芷說:“好。”
她不問他為什麼這麼做。她知道原因——灶台爆炸證明關城裡確實有人想殺她,而那個人能接觸到將軍府的廚房,說明滲透得很深。蕭夜闌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手下。
但她需要做一件事。
三月初,關城來了一個人。
朝廷特使,禦封“安國夫人”趙婉。
二十五歲,雍容華貴,笑起來如春風拂麵。她帶來了一道密旨和三十車物資——表麵是犒軍,實際上是來查關城瘟疫期間軍糧損耗的賬。
蕭夜闌在正堂接見她時,沈蘅芷站在屏風後麵。她看見趙婉笑著遞上禮單,說“將軍辛苦”,眼神卻從蕭夜闌臉上移到他的手——他右手虎口的繭子。
那一眼很短,但沈蘅芷捕捉到了。那不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是獵手評估獵物的眼神。
趙婉在將軍府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跟蕭夜闌對賬。關城存糧被瘟疫期間多支出了四成,蕭夜闌的解釋是“隔離患者需要單獨開夥”。趙婉笑著說“將軍仁厚”,在賬冊上記了一筆。
第二天,她在關城巡視,接見了幾個低級軍官。沈蘅芷遠遠看見她跟一個哨長說話,那哨長頻頻點頭,神色恭敬得過分。
第三天夜裡,趙婉登門拜訪沈蘅芷。
“沈娘子。”她笑著握住沈蘅芷的手,“早聽說你醫術高明,救了全城。我替朝廷謝謝你。”
沈蘅芷低頭:“民女戴罪之身,不敢居功。”
趙婉的笑容不變:“怎麼會是戴罪之身呢?你祖父沈崇遠的案子,我父親經手過。說起來,我該叫你一聲沈姐姐。”
沈蘅芷的手指在她掌心僵了一瞬。
趙婉感覺到了,笑容更深了。
“姐姐彆怕。”她湊近,聲音很輕,“我不是來害你的。我是來告訴你一個訊息——你祖父被誣通敵那年,關外敵軍有一批軍馬從玉門關經過。守將是誰,你知道嗎?”
沈蘅芷說:“不知道。”
“是蕭夜闌的前任。”趙婉鬆開她的手,“當時他還冇當上將軍,隻是個副將。但那批軍馬過關的文牒上有他的名字。”
“沈姐姐,你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