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枝 第167章

第166章像誰

登上皇宮城樓，皇上看著廣場上的眾將士。

居高臨下，原是看不清楚底下眾人模樣，但皇上一眼就尋到了林繁的身影。

林繁站在前列，與安北侯說著些什麼。

長槍拄地，風吹得那簇紅纓飄揚著。

皇上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

這畫麵，很是熟悉，熟悉得，讓他整顆心都往下沉。

馮仲將軍先前被叫到了禦書房，與皇上說了一上午的調兵遣將的想法，此時跟著一起到了城樓上。

順著皇上的視線，馮仲看到了林繁，也看到了那柄長槍。

定睛看了看，他猜測，那好像是林宣生前的武器。

馮仲不知道皇上心裏的那些彎彎繞繞，更不清楚林繁的秘密，他隻照著常理，揣度皇上心思。

出城這段路，引了不少百姓來看，有膽子大的，高喊著“殺到西涼去”。

可之前感受到的，與此時此刻的，完全不同。

挺眼熟的，再仔細一想，是了，她曾在大殿下宮中遇見過這人。

秦鴛打量著黃逸。

這麼想著，馮仲道：“定國公手裏的長槍，臣看著，似是他父親留下來的。”

從初出茅廬的少年，到身經百戰的青年；從趙大將軍的兒子，到大周的皇太子。

趙臨善戰，大周建朝前，就四處征討。

馮仲便沒有糾結皇上的問話，依言下了城樓。

因此，他記得很清楚，建隆三年，也是這個時節。

不安與煩躁充斥著，可大軍出發在即，作為皇上，他必須說些什麼。

可林繁這個人，讓皇上無法不將他與趙臨的身影重疊起來。

作為禦前侍衛，他也曾騎馬走街。

或者，也有可能根本回不來。

料峭的春寒剛剛才退去，微風中帶著絲絲暖意，趙臨抵住了朝中各種壓力，親自掛帥出征。

他，不是儀仗中的一員，而是戰士中的一人。

遇著二殿下成親這樣的場合，亦有許多百姓來看熱鬧。

強壓著心緒，在眾多將士們的目光裡，皇上抬高聲音，鼓舞士氣。

隔了二十幾年的漫長時光，這一刻，他看著林繁，就像是看到趙臨。

黃逸這個身份，誠然他自己想做一普通兵士，馮仲、安北侯等人也不可能真就一點不管他。

春風習習而來，吹在身上，皇上沒有覺得有半點暖意，反而是，越發的冷。

趙臨雖也是槍術高手，但他那柄長槍，當年是隨著入葬了。

百姓們紛紛到街上迎接大軍，把一枝枝花枝投向他們的懷中。

那年是個暖冬，春天來得特別早，大軍進城時，春花綻放。

他說得簡單，底下依舊激昂。

皇上聞言，睨了馮仲一眼。

對方著一身武裝，背對著他，看不出身份。

皇上依舊背手站在上頭。

秦鴛眨了眨眼睛。

趙臨站在那兒，笑容比他出發時，還要燦然。

依著計劃，等他們出城抵達營地後，會再等兩個時辰，與其餘州府抽調的兵力會合，由馮將軍點騎兵陣，先行趕往飛門關，其他將士隨後。

方天尋過來，道：“馮將軍找您，我們爺也在那兒，讓小的來請您。”

不過一年光景，趙臨奉上的是兩州六府的傲人戰績，滿朝驚嘆。

戰鼓聲響，馮仲上馬，秦威與安北侯兩位副將跟上。

隻是，皇上在京中，幾乎每隔三五天，就有捷報抵京，連最是堅持“太子不該親征”的老臣們都不太提這一樁了，朝中都是誇讚之語。

每一次，皇上都會送他出征，看到的，是誓師時趙臨的堅定與信心。

而皇上，隨父皇登上城樓，等到的是滿懷花枝的趙臨。

林繁隨後上馬，依著佇列，浩浩蕩蕩出城。

聽見腳步聲，那少女轉過身來。

他不會為了二殿下的喜事而歡快，可他會為了百姓的鼓勵而奮戰。

長槍，是林宣的長槍。

林宣能文能武，受皇上信任與器重。

“虎父無犬子，定國公此次，定能建功，叫西涼人一聽他的名字就膽顫，”馮仲沒有察覺到異樣，又道，“敵人有多憤狠，我們大周百姓就有多麼喜歡。這麼看著，那身姿，真像啊……”

那時候，皇上也笑著。

趙臨在廣場上，與林宣說著話，他臉上的笑容，傳到了城樓上，讓父皇都不由展露了笑顏。

他重重抿了下唇。

他不住想著，趙臨這回堅持親征，是錯誤的、失敗的，是對大周不利的。

沒有剋製住脾氣，他衝口問道：“像誰？”

趙臨的每一樣身影，都刻在皇上的腦海裡。

這算什麼問題？

能像誰，當然是像他爹唄！

難道定國公還不止一個爹了？

“朕……”在得到回答之後，皇上自己回過神來，那答案不聽也罷，“老將軍先下去吧，時辰差不多了。”

聽見喊話聲，他循著聲音望去，在人群之中，他看到的是數張堅毅的麵容。

走到大帳旁，一抬眼，黃逸見到了一少女身影。

“你，”秦鴛疑惑道，“你不是禦前當差的侍衛嗎？”

黃逸應了，隨方天過去。

即便是，他的心中，沒有任何笑意。

他跟著父皇一起，站在這座城樓上，與將士們踐行。

黃逸這時將人認了出來，拱手道：“秦二姑娘。”

黃逸騎馬，行在中段。

這些年，但凡提起林宣，皇上總是表露出遺憾與懷念。

出發時笑得這麼開懷，回來時一定垂頭喪氣。

那副畫麵，皇上至今想來，依舊清晰如昨日一般。

抵達京郊營地後，各處都忙碌起來。

這幾句話，落在皇上耳朵裡，格外尖銳。

除了在廣場上誓師的，還有眾多兵士集結在郊外。

大軍凱旋時，正是建隆四年的二月末。

禦前侍衛，十個有九個是蒙蔭的花架子，偶爾纔有一個能有些本事。

黃逸道：“原先是的，如今辭了，投軍西征。”

馮仲瞪大了眼睛。

投軍打仗，莫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咦？

上回這麼想，是在什麼時候？

秦鴛突然憶起來了，問：“二皇子成親那天，在馬上拿石頭打人，是不是你？”

黃逸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問題，點了點頭。

秦鴛這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黃逸一番：“還行，手上有點功夫，不算稀裡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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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