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枝 第166章

第165章長槍

方天正琢磨著要怎麼“勸”林繁，忽然間，就聽見外頭偃月的聲音。

再一聽，原是老夫人突然來了。

似是掛念著今兒下午要啟程的林繁，老夫人特特過來，看看他們都收拾得怎麼樣了。

方天的後脖頸，冷汗直冒。

窗邊，林繁也聽見了，放下帕子，轉身出來。

見方天捧著衣裳，一臉愁容，林繁暗暗好笑。

拿過衣裳，林繁又回到裏間，他動作快，換身外衣倒也不費什麼工夫。

見狀，方天趕緊把換下來的外袍一股腦兒，收進了竹簍裡，放到角落處。

等老夫人走了，他一定要立刻去把這身衣裳過一過水！

林繁隻當看不出方天的念頭，快步迎出去。

換了外衣，味道是沒有那麼明顯了，但是，母子一塊用飯，老夫人能聞不到？

一想到，臨行前，母子之間指不定要為了“哪個姑娘”、“什麼關係”掰扯一通，方天就膽顫。

不甜膩，很淡雅。

他原以為，老夫人說的會是觀中求來的平安符一類的東西，直到老夫人引他去了林宣的書房。

這些話，老夫人私下說與她聽了，卻不會與國公爺提。

“說是把關，”老夫人笑著道，“其實是我心裏不踏實，就想再轉轉。”

老夫人不由多看了幾眼。

老夫人嗔了他一眼。

符合她想像中的那位修道的秦大姑娘。

上回擺法陣的痕跡，都已經收拾乾淨了。

以方天的觀察，老夫人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似是，完全沒有發覺。

林繁順著看去。

隻可惜，她現在還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能與秦鸞接觸。

難道隻有他，鼻子靈？

要不然，問問巧玉姑娘？

老夫人一直走到耳室，指了指角落：“這柄長槍，念之，你帶上吧。”

可今日，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老夫人道：“也不曾，正好一塊用。”

關心無數，卻也怕過分的關心，反倒會叫林繁放心不下她……

念之幼年時，有這樣的玩具嗎？

老夫人一時記不清楚。

讓老夫人在這幾日的忐忑後，能放鬆下來；讓國公爺放心出發，在外頭拚搏時也不用擔心家中狀況，這是她們這些伺候老夫人的丫鬟嬤嬤需要做好的事。

眼下還未到時節，而那味道，也截然不同。

老夫人見他出來，眉宇間笑容溫柔極了：“我聽偃月說，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其實，老夫人感覺到了。

直到，她看到林繁把木槍上那一簇紅纓解了下來，而後，他又把銀槍上的紅纓解開，一大一小兩簇，混在一起，細細捋順，重新係在了銀槍上。

巧玉扶著另一邊。

她也不能提。

老夫人自己都說，當初也是見過許多風雨的人，得了喜訊、聞過噩耗，以為能風輕雲淡、笑看前路，沒想到，這幾天，竟是比從前還要忐忑了。

她是最知道老夫人心情的。

沒有記憶裡的那麼沉，卻也讓他記得，林宣當年教他槍法時的模樣。

林繁平日不用香料。

甚至，老夫人還列了滿滿兩張單子，把需要帶上的東西全寫下來了。

隨著一頓飯用完，桌旁風平浪靜。

先太子曾給還在孃胎裡的孩子親手做過一把木槍，還因此，與先帝爺之間鬧了幾句“笑話”。

離別在即，念之想要見一見心上人，太正常了。

“好。”林繁上前，握住槍柄。

表姐與她提這一段時，笑得十分開懷。

林繁起身，進內室裡，不多時，提著把小木槍出來。

這些年，長槍一直擺在這裏，老夫人時不時過來擦拭，而林繁，也從完全提不動，到能夠輕易揮舞它。

再可靠的性子，也沒有經驗。

林繁吩咐了，偃月自是立刻去辦。

他當然認得這柄長槍。

林繁應下。

國公爺能承繼父業，老夫人為之自豪與歡喜，同時，兒行千裡母擔憂，這兩種情緒交雜著。

難道，老夫人對氣味不敏銳？

再觀巧玉，亦是眼觀鼻、鼻觀心，好像也沒有察覺。

隻那簇紅纓，暗沉了許多。

方天也跟著忙前忙後，心裏一陣陣擂鼓。

她忽然間就想起來了。

可是……

身邊兩個親隨，性格不同些，但在應對大小事務上，也是很靈通的。

林繁從沒有走得那麼遠過，而出征，亦和尋常出遠門，不是一回事。

屋裏若點香，十之**，是夏日熏蚊蟲。

“等用了飯，”老夫人道，“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是，”林繁扶住她，道，“也不是頭一次出遠門了，該備的都備齊了，您別擔心。”

那是阿矜的女兒，又與表姐在觀中生活好幾年，隻這兩點，就讓老夫人在未曾謀麵之時，就生出了數不盡的好感。

能叫念之惦記在心裏的姑娘，一定十分出色。

不行。

而老夫人，她自個兒打過仗，也數次送丈夫出征，所以想著最後再來把一把關。

這是林宣從前用的，隨他靈柩返京，卻沒有隨他入殮。

想著這些，巧玉迅速看了林繁一眼。

方天大為震驚。

老夫人堅持留下，做個念想。

多年收存著，因著儲存得當，槍尖依舊銳利有光。

萬一弄巧成拙，他豈不是成了豬一般的親隨？

“今兒不用趕著上早朝，等誓師時到就好，”林繁笑道，“您要不踏實，就在這兒坐會兒，我還未用早飯，您呢？”

她當然清楚，念之是個做事十分周全、靠得住的。

他在心裏“咦”了聲。

那把木槍，就是個玩具，適合四五歲的小童，拎在林繁手裏，實在太短了。

回到書房，林繁搬了把杌子坐下，拿著帕子擦拭槍身。

別說現在這年紀，哪怕往前數十年，他都能把日常生活打理得有條不紊。

因此，往日時候，她即便掛念，除非必要，並不會在林繁的生活上插手。

誰能想到，不久之後，會有那麼多的變故？

她連表姐的下落都尋不到，更別說那些小物什了。

那段時光，終是太遠了。

可是，兜兜轉轉，這把木槍，還是回到了念之手中，寄託著先帝、先太子對念之的所有期許，陪著他，初赴戰場。

書友們明天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