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枝 第168章

第167章爭氣

饒是黃逸性子不拘，也還是頭一次，被年輕女子這麼盯著看。

偏偏那姑孃家的目光，沒有任何閃爍，直白極了。

直白地審視。

直白地挑剔。

完全不是姑孃家看異性男子，而是老師父挑新入行的小弟子。

這種感覺，讓黃逸哭笑不得。

他堂堂男兒，也不怕叫人評頭論足。

隻是，秦二姑孃的評斷，其實並不怎麼好聽。

話說回來，黃逸知道自己那些同僚是個什麼水平，被永寧侯府的姑娘小瞧，也是情理之中。

固然是男女有別，但秦鴛這樣勤奮的練家子，與那些混日子的花架子比，完全可以忽略男女帶來的體格、力量上的差異。

秦鴛正好在旁，想要跟著來，侯夫人沒有反對，她就順理成章地來了。

再一次，她上上下下打量黃逸。

怪他之前沒有想周全，衝口說了句胡話。

秦鴛是秦大姑孃的妹妹。

看了林繁一眼，馮仲與黃逸道：“我聽定國公說，你馬上功夫出色。”

讓他一時之間，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鄭重再鄭重，黃逸道：“一定爭氣。”

林繁心儀人家姐姐，他作為好兄弟，怎麼能因爭強好勝、而胡亂得罪人呢？

這麼一想，黃逸便問：“秦二姑娘是來尋秦將軍的？”

可真的出什麼狀況，還是多添事端。

不過……

不過是永寧侯夫人心血來潮，讓秦灃趕在大軍出發前，來給秦威送些東西。

林繁相信他可以做到，他當然也對自己有信心。

馮仲上前，用力拍了拍黃逸的肩膀。

這下，輪到黃逸愣住了。

“記住你了，”想了想，秦鴛道，“你是得自己騎馬回來，要不然，你祖父能把馮將軍、安北侯和我伯父來回唸叨，還得找我祖父念，他老人家在家養病呢，經不住念，你得爭氣些。”

“黃公子，”秦灃拱手，打了個招呼，又與秦鴛道，“回去了。”

黃逸沒有細想這話。

畢竟，文人對“受傷”、甚至是“戰死”的想法，肯定與他們這些武人不同。

目送秦灃與秦鴛離開，黃逸隨方天入大帳。

真去一旁比試一番？

這麼呆瓜的事，他若真不懂場合地提了，不用馮將軍趕人，黃逸自己都清楚，趕緊收拾包袱、掉頭回京城去吧。

這話，仔細琢磨，其實有些站不住腳。

黃逸雖然與他們不同，但是，眼下不是與秦二姑娘論功夫如何的時候。

自家人，要送行，在家裏就說完話了。

再說了。

“黃太師的麼孫，”秦灃介紹了一句，奇道，“上回在宮裏見過吧？你不認得？”

秦灃從裏頭出來，與黃逸打了個照麵，一時頗為意外。

“我若是被抬回來，”黃逸聽著有趣，嘴快道，“我家裏不曉得有沒有人在十裡亭迎我。”

每一句都很有道理，每一句又都有哪兒怪怪的。

馮仲摸著鬍子看著黃逸。

黃逸一動不動。

比起耳濡目染的秦鴛，他對這裏的一切，知之甚少。

黃逸在旁，自是把他們兄妹對話聽在了耳朵裡。

“認得臉，不知道名。”秦鴛道。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馮仲私心想盡量保黃逸安全。

大軍出發在即，有些話，是該謹慎。

黃逸爽快地笑了笑，道：“就是想要有出息，才堅持投軍，秦二姑娘教訓得是，我要自己騎馬回來。”

“是我不曾自報家門，”麵對著秦鴛，黃逸拱手，“黃逸。”

秦鴛道：“自然會迎，不是在城門口，還會趕到十裡亭迎。”

“你知道的，待其餘將士抵達後，就點騎兵陣急行往飛沙關，”馮仲道，“眼下西涼在關外駐軍，隨時都有可能進攻，也許，騎兵陣剛抵達西涼，而大軍未至時，就要投入戰場。”

果然是新兵，什麼話都敢說，還沒出發呢，就這麼不吉利。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他隻是隨口一說，但秦鴛的神情卻無比的認真，他忽然意識到了問題。

“大軍回京時，”他下意識地問，“你們也會來迎嗎？”

秦鴛正想問問他名姓，大帳簾子掀開。

“你就不能自己騎馬回來？”秦鴛連連搖頭，“有沒有出息？”

怪他。

可他若在軍中不思進取，祖父不會念別人，他卻給他們老黃家丟人了。

再者，舉薦他的是林繁。

秦灃顯然是綳不住笑，以拳掩飾了，催秦鴛道：“該走了。”

又一想，似是聽說了黃太師的麼孫辭了禦前侍衛，投身戰場，那麼，黃逸在營中也並不奇怪。

因此，他們才把他叫到這裏來，想聽他自己選擇。

秦鴛聞言，愣了愣。

自家祖父，的確是會念唸叨叨。

不過，自家臉皮要緊，秦鴛絕不會說出來。

再者，秦鴛的話，在他聽來，也是一種激勵。

黃逸：……

這也與他投軍的初心相違背。

說穿了，她是個“湊熱鬧”的。

未知並不會讓黃逸退縮，多看、多學，慢慢就懂了。

將門估計有將門的講究，送行，迎接……

馮將軍考慮了他的狀況，本沒有讓他加入騎兵陣的想法，是林繁舉薦了他。

秦鴛眉梢舒展，亦笑了起來。

黃逸左右看了看，心裏一鬆，也笑了。

平心而論，進了營帳，太師之孫也是普通兵士。

第一批的先鋒，可能要比後頭大軍更快麵對戰局，而且是在主將沒有抵達的時候。

黃逸聽明白了。

此時顯然不是謙虛的時候，黃逸道：“確實操練過。”

下盤很穩，馮仲點了點頭。

黃逸深吸了一口氣。

他雖跟著祖父學過文識，亦在禦前當差、通曉人情，可他在軍營裡，的確是個新來的，是個小弟子。

馮仲麵露笑容。

黃逸語氣堅定：“馮將軍，我擅騎射，我能做好。”

方天是聽了先前那一番對話的，此刻背過身去了，才沒有當著黃逸的麵笑出來。

這人能練一身還不錯的功夫，顯然是個能下苦功的，並不是耍嘴皮之流。

“隨兄長來的，”秦鴛道，“伯父出征，我也來送行。”

秦鴛見秦灃認得，便問：“他姓黃？”

誌氣可嘉。

英雄不問出處，文臣之後，也可以出武勇之人。

老太師畢竟應允了孫兒從軍，亦不是混不講理的老頭，擔憂歸擔憂，卻不至於胡攪蠻纏。

“很好。”馮仲點頭，轉身走至案前，在名單上，提筆寫下了黃逸的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