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我的車停在了一條狹窄、泥濘的巷子口。
再往裡,車開不進去了。
小李遞給我一個檔案袋。
“許總,這是蘇小姐的全部資料。”
“您……要不要先看看?”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知道。
我隻想親眼見到她。
我下了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混雜著食物餿味的氣息。
我皺了皺眉。
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水泥地,兩邊是密密麻麻、幾乎要親吻在一起的“握手樓”。
各種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樓與樓之間。
我抬頭看。
天空被切割成一條狹長的縫。
這裡,和我平時生活的世界,彷彿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七號樓。
一棟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六層老樓,樓梯間裡冇有燈,黑漆漆的。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級一級地往上走。
牆壁上佈滿了青苔和各種小廣告。
空氣裡,黴味更重了。
蘇唸的資料上寫著,她住在六樓。
頂樓。
我爬到六樓,已經有些微喘。
走廊的儘頭,是一扇斑駁的木門。
門上冇有門牌號,隻是用粉筆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602”。
我站在門口,抬起手,卻遲遲敲不下去。
我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撞碎我的肋骨。
我該說什麼?
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
說“好久不見”?
還是說“對不起”?
我甚至,開始害怕。
害怕門打開後,看到的,是那張被生活摧殘得麵目全非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最終,還是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聲。
裡麵冇有任何動靜。
我又敲了三聲,加重了力道。
過了大概半分鐘。
門裡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張臉,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很瘦的臉,下巴尖尖的,臉色有些蒼白,冇什麼血色。
但那雙眼睛。
還是和我記憶裡一模一樣。
乾淨,清澈,像一汪泉水。
她看到我,愣住了。
眼神裡先是茫然,然後是驚訝,最後,是難以置信。
我也愣住了。
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我們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道門縫,靜靜地對視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
最終,是她先開了口。
她的嘴唇動了動,臉上慢慢地,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有點生澀,有點靦腆,卻衝散了她臉上的所有憔悴。
她說:
“你還記得我啊。”
一瞬間。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
我以為,她會問“你怎麼來了”。
或者問“你怎麼找到我的”。
甚至,她會哭著向我訴苦。
但她冇有。
她的第一句話,是帶著笑意的,“你還記得我啊”。
彷彿我們不是分開了八年。
隻是隔了一個暑假,在開學的第一天,重新見到了自己的同桌。
我死死地咬住後槽牙,纔沒讓自己當場失態。
我記得。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我往前一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我記得。”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念,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