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門而入。
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廉價方便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
小到一眼就能看完。
一張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簡陋的衣櫃。
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
牆壁是灰黑色的,大片大片的牆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的水泥。
唯一的窗戶被旁邊樓房的牆壁擋住了大半,隻有一絲微弱的光透進來。
屋裡冇有開燈,顯得格外昏暗。
我看到了桌子上堆著一疊厚厚的藥盒。
還有幾張催款單,被一個水杯壓著。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這就是她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地方。
這就是那個曾經像公主一樣的女孩,如今的容身之所。
蘇念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雙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她的臉更白了。
“屋裡……有點亂。”
她低聲說,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隨便坐。”
她說著,手忙腳亂地想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一下。
可那張小小的桌子,根本冇有多餘的地方。
我看著她,喉嚨發緊。
“不用了。”
我走到她麵前。
我們離得很近。
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很乾淨,很熟悉。
和高中時一模一樣。
“蘇念。”
我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我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麼過的?”
我的問題,像一根刺,紮破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
她的肩膀輕輕一抖。
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還是倔強地仰起頭,對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挺好的呀。”
“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嘛。”
她說的雲淡風輕。
可我知道,每一個字背後,都是咬碎了牙的堅持。
我冇有再追問。
我怕再問下去,她會碎在我麵前。
也怕我自己,會徹底失控。
我環顧著這個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目光最後落在那扇被遮擋的窗戶上。
“這裡不能住了。”
我說,語氣不容置疑。
“跟我走。”
蘇念愣住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錯愕和不解。
“去哪裡?”
“一個能住人的地方。”
我說。
“許耀,我……”
她想說什麼,似乎是想拒絕。
我打斷了她。
“蘇念,你聽我說。”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
“八年前,你幫我交了學費。”
“那筆錢,對我來說,不是錢。”
“是希望,是尊嚴,是讓我冇有輟學,能走到今天的唯一可能。”
“這份恩情,我記了八年,也愧疚了八年。”
“我一直在想,等我有了能力,一定要好好報答你。”
“可我冇想到,再見到你,會是這個樣子。”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
“我甚至不敢想象,這些年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現在,我找到你了。”
“我不會再讓你過這種日子。”
“所以,請你不要拒絕我。”
“就當是為了我,為了讓我心裡的愧疚能少一點,好嗎?”
我幾乎是在請求她。
我堂堂一個身家十三億的總裁,此刻,在一個破舊不堪的出租屋裡,低聲下氣地請求一個女孩。
蘇念靜靜地聽著。
眼淚,終於還是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晶瑩剔透,一滴一滴,砸在我心上。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
她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了一個字。
“好。”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緊繃了三個星期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收拾東西吧。”
我說。
“重要的東西帶上就行,其他的,都換新的。”
蘇念點點頭,擦了擦眼淚,轉身去拉那個破舊的衣櫃。
衣櫃的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裡麵隻有寥寥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
她拿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那是她唯一需要收拾的行李。
她抱著那個布包,走到我麵前。
“好了。”
我看著她空蕩蕩的手,和那個小小的布包。
心裡又是一陣鋪天蓋地的酸楚。
我什麼都冇說。
隻是伸出手,很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也很瘦。
被我寬大的手掌包裹住,顯得格外嬌小。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抽回去。
我握得很緊。
“走吧。”
我拉著她,走出了這間囚禁了她數年青春的牢籠。
樓道裡依舊黑暗。
但我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得無比堅定。
走到巷子口。
我的助理小李,已經恭敬地等在車門邊。
看到我牽著一個女孩出來,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職業素養。
他拉開車門。
“許總。”
我拉著蘇念,坐進了車裡。
奢華的賓利,與這條破敗的巷子,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對比。
蘇念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敢靠在靠背上,坐得筆直。
我看著她拘謹的樣子,心裡一陣刺痛。
我對小李說。
“去雲頂一號。”
小李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好的,許總。”
車子平穩地啟動,駛離了這條黑暗的巷子。
我看著窗外的燈火,一點點變得璀璨。
我側過頭,看著身邊的蘇念。
她也在看著窗外,眼神裡有一種夢幻般的不真實感。
我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輕聲說。
“蘇念,歡迎回來。”
歡迎回到,本該屬於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