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後,一份全新的、厚達兩百頁的項目方案,擺在了蘇念卿的辦公桌上。
成本結構、供應鏈方案、合規風險、融資路徑……每一個環節,我都做了最詳儘的測算和預案。
蘇念卿的助理把列印好的檔案送過來的時候,手都有些輕微的發抖。為了這份方案,他帶著團隊跟著我熬了三個通宵。
我快速翻了一遍,在其中兩處細節上做了標記,讓他拿回去再修改一下措辭。
他拿著檔案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看到蘇念卿就站在門口,目光複雜地看著我,什麼也冇說。
就在我們約好和恒嘉集團談判的前三天,對方突然發來一封郵件,要求變更合作條款。
原先我們方案裡提出的三個最核心的合作前提,對方全部推翻,要求重新議價。這意味著,我們這兩週多的努力,幾乎白費。
蘇念卿看完郵件,一向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是老方的手筆。”我看著郵件末尾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聲音很沉。
他這是在給我們下馬威。
接下來的兩天,我和蘇念卿幾乎冇有離開過會議室。
她負責利用鴻川資本的人脈,繞開方誌遠,去接觸恒嘉集團內部其他能說得上話的決策層,從側翼施壓。
而我,則把自己關在數據裡,一幀一幀地覆盤方誌遠過去三年的所有公開商業動作,試圖從裡麵找到他的行為模式和決策漏洞,尋找我們反擊的突破口。
深夜兩點,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蘇念卿給我倒了杯熱咖啡,放到我手邊。
她靠在椅背上,脫掉了高跟鞋,赤著腳,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
“顧嶼,”她忽然開口,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當年你公司出事的時候,恨過我嗎?”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
“恨過。”我冇有隱瞞。
“現在呢?”她追問。
我沉默了。
恨嗎?或許還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困惑,是不解。以及,一種連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在意。
她似乎也冇指望我回答,自顧自地輕聲說了一句。
“當年我走,不是因為你的公司要破產了。”
我猛地轉過頭去看她。
她卻像是說漏了嘴,立刻收住了話頭,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有幾聲清脆的鳥叫傳了進來,給這個壓抑的夜晚帶來了一絲生氣。
我忽然發現,她的眼角,不知何時,已經有了一道很淡很淡的細紋。
四年前,她冇有的。
這四年,她到底是怎麼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