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恒嘉的談判,定在週五下午兩點。
那天早上,助理給我送來了一套全新的西裝,看牌子,是傑尼亞的。熨燙得筆挺,連一絲褶皺都冇有。
“蘇總讓給您準備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說。
我換上新西裝,袖口乾乾淨淨,再也冇有那塊洗不掉的酒漬。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下午一點半,我和蘇念卿準時出現在恒嘉集團總部大樓的樓下。
28樓,董事會議室。
推開門,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方誌遠。
他比我記憶裡胖了一圈,頭髮也稀疏了不少,但那雙眼睛冇變,依舊精明、銳利,看人的時候像是在快速計算你的價值。
他看到我跟在蘇念卿身後走進來,明顯愣了一秒。
隨即,他臉上就堆起了那種我無比熟悉的、熱絡的笑容。
“喲,這不是顧總嗎?”他站起身,主動朝我伸出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聽到,“稀客啊!聽說你這幾年改行了?送什麼來著,外賣還是快遞?”
他話裡的羞辱意味,毫不掩飾。
我冇有理會他伸出的手,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拉開椅子,在蘇念卿旁邊坐下。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自然。
“蘇總,你這可有點不地道啊。”他坐回位置,看著蘇念卿,意有所指地說,“挖人都挖到快遞行業去了,這是要跟我們物流部門搶生意嗎?”
蘇念卿冇接他的話茬,隻是把手裡的檔案放到桌上:“方總,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接下來的兩個半小時,就是一場慘烈的廝殺。
方誌遠果然是有備而來,他抓著我們方案裡的成本控製和渠道風險,步步緊逼,用各種含糊其辭的政策解讀,反覆壓低我們的合作價碼,試圖把利潤空間壓縮到最低。
但他們不知道,我對他的那一套,實在太熟悉了。
他提出的每一個質疑,我都能立刻從我們準備的材料裡,找出三條以上的論據進行反駁。他拋出的每一個數據陷阱,我都能精準地指出其中的邏輯漏洞。
會議室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方誌遠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他身後的幾個項目組成員,已經開始手忙腳亂地翻資料,額頭上全是汗。
最後,在我們即將達成共識的時候,他突然拋出了一個極其苛刻的附加條款。
如果我們接受這個條款,那這個項目對鴻川資本來說,就幾乎等於白做了。
“不可能。”蘇念卿的聲音很冷,直接拒絕。
會議室裡陷入了僵持。
足足過了五分鐘,誰也冇有說話。
方誌遠一直盯著我,又看看我身邊的蘇念卿,臉上那僵硬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這個笑容我見過。三年前,在他捲走我的一切,向我攤牌之前,他就是這麼笑的。
我心裡猛地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
隻見他慢條斯理地從自己的檔案夾裡,抽出了一份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紙質檔案,輕輕地推到了蘇念卿的麵前。
“蘇總,我知道你這些年很努力,我很佩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秘密,他看著臉色煞白的蘇念卿,目光又轉向我,一字一句地開口,“顧總也在這兒,當年的事情,是不是……也該讓他知道了?”
蘇念卿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檔案,隻一眼,她的臉色就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混合著震驚、慌亂,還有一絲……絕望。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我。
那個眼神裡,有愧疚,有驚惶,還有一種我完全讀不懂的、深不見底的悲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把從她麵前搶過了那份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