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辭掉了快遞的工作。劉哥冇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把這個月的工資結給了我,還多給了二百塊錢。
“顧嶼,你不是乾這個的料。”他說,“早點想明白也好。”
我穿著那身壓在箱底的西裝,走進了鴻川資本位於CBD頂樓的辦公室。
前台的女孩看到我,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換上職業的微笑。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找蘇念卿。”
蘇念卿的助理很快就出來接我了,是個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很精乾的年輕人。他引著我往會議室走,一路上,不少人都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三個人。
蘇念卿坐在主位,她旁邊是兩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投資經理,應該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其中一個穿著條紋襯衫的投資經理,目光在我西裝袖口那塊淡淡的酒漬上停頓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蘇念卿冇理會這些暗流湧動,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顧嶼,項目材料你都看過了,說說你的看法。”
我冇客氣,直接把麵前的檔案翻到第17頁,指著上麵的一張數據圖表。
“這塊有問題。你們測算的整體物流成本,比市場價至少偏低了百分之三十。按照這個數據做出來的財務模型,根本經不起推敲。”
那個條紋襯衫的投資經理臉色變了變,剛想開口反駁。
我冇給他機會,繼續翻到下一部分:“另外,你們的備選供應商名單裡,有三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同一個人,這是嚴重的合規隱患。一旦後期被競爭對手拿這個做文章,整個項目都有可能被叫停。”
我頓了頓,又指向第23頁的一處空白。
“還有這裡,最核心的動力電池模組采購渠道,上下遊關係描述得語焉不詳。我猜,不是你們冇查到,是這個渠道的來源,本身就有問題,所以故意藏起來了,對嗎?”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那兩個投資經理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汗。
我合上檔案,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前就這些。其他的部分,問題不大。”
蘇念卿一直冇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直到我說完,她嘴角那抹熟悉的笑意才又浮了上來。
她站起身,對那兩個已經快把頭埋進桌子裡的投資經理說:“聽到了嗎?按顧總說的方向,三天之內,給我一份新版本。”
“顧總”,這個稱呼,我已經快三年冇聽到了。
等那兩人灰溜溜地離開會議室,蘇念卿才靠在會議桌的邊緣,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我。
“果然,還是那個顧嶼。”她的眼神裡,有欣賞,也有些我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這個項目的甲方是誰?”我問出了我最關心的問題。
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恒嘉集團,新能源事業部。”
恒嘉集團。
我握著水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緩緩說出了那個名字:“目前的對接人,是事業部副總裁,方誌遠。”
老方。
我瞬間就明白了。
“你故意的。”我的聲音很冷,這不是一個問句。
“是。”她冇有絲毫躲閃,坦然地承認了,“老方在恒嘉紮根三年,根基很深。這個項目,想要從恒嘉手裡拿下來,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個人,比你更瞭解他的軟肋和打法。”
利用我,去對付我的仇人。
這盤棋,她下得真好。
按理說,我應該感到憤怒,感到被利用的恥辱。
可我站在這間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裡,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著窗外那片我曾經無比熟悉的CBD天際線,心裡卻有一種久違的、滾燙的東西,在慢慢甦醒。
那是一種叫做“戰意”的東西。
“行。”我聽到自己說。
蘇念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接下來的兩週,我幾乎是以辦公室為家。早上八點到,晚上十一二點才走。我重新梳理了整個新能源供應鏈的上下遊產業,拜訪了十幾家核心零部件供應商,重構了項目的成本模型和風險評估體係。
送快遞的時候,我從來冇有這麼累過。
但也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真正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