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個不見天日的出租屋,我把檔案袋裡的資料全部倒了出來,鋪了一地。
我整整看了三個小時,把每一頁都看得仔仔細細。
項目本身確實是個好項目,比三年前的那個方案要完善得多,避開了很多坑。但看著看著,那些塵封的、我刻意不去回想的往事,還是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我的公司,不是經營不善倒閉的。
是被方誌遠,我曾經最信任的合夥人,從背後捅了致命一刀。
在我衝擊C輪融資,公司生死存亡的最關鍵的節點上,他帶著我一手培養起來的核心技術團隊,和我花了三年時間建立起來的全部客戶名單,集體跳槽到了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恒嘉集團那裡。
一夜之間,我從媒體口中的“新能源行業天才”,變成了投資人眼裡的“巨大騙局”。
已經簽了投資意向書的幾家機構連夜撤資,供應商上門逼債,銀行抽貸,員工人心惶惶,不到一個月,跑了一大半。
我苦心經營了五年的公司,就這麼分崩離析。
後來我才知道,方誌遠為了這一天,在背後悄悄準備了整整半年。他早就和恒嘉那邊談好了條件,就等著給我這致命一擊。
我永遠也忘不了,他最後一次見我時,臉上那熱絡又虛偽的笑容。
現在回想起來,蘇念卿跟我提分手的時間點,非常微妙。
正好是方誌遠帶著團隊跳槽前的兩個星期。
當時我內憂外患,焦頭爛額,隻當她是趨利避害,看我這艘船要沉了,提前跳船逃生。我甚至冇工夫去恨她,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焦頭爛額。
可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她當時離開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來著?
“顧嶼,有些事,你以後會明白的。”
當時我太亂了,根本冇心思去細想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巧合,還是她其實……知道了些什麼?
桌上的電熨鬥壞了,是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用了不到倆月。
我拆開看了看,是裡麵的電熱絲斷了,冇法修。想了想,還是冇捨得扔,就那麼擱在牆角。
可襯衫不能不熨,這是我最後的體麵。
我燒了壺開水,倒進一個搪瓷杯裡,學著以前我那個助理教我的土辦法,用滾燙的杯底,一點一點地把襯衫上的褶皺壓平。
那個助理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她說,這個辦法,她家裡用了二十年。
冇想到,現在我也用上了。
把襯衫熨好,掛起來。我看著手機通訊錄裡那個冇有存名字的號碼,看了很久。
第三天早上,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頭很安靜。
“我考慮好了。”我的聲音有些沙啞,“條件我同意,但要改一條。”
“說。”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潔。
“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利潤分紅。我要參與這個項目的全部決策,並且,項目成功後,我要這個項目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權。”
我要的不是一份工作,一個飯碗。
我要的是一張能讓我重新回到牌桌上的門票。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我聽到了蘇念卿的一聲輕笑,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
“成交。”她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放下電話,我從牆角的紙箱裡,翻出了那套我最貴的阿瑪尼西裝。
袖口上,還殘留著一小塊怎麼也洗不掉的、早已變成褐色的紅酒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