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流在夜色中拉出一條條紅色光帶,像城市永不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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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週像被人按下快進鍵。融資、儘調、協議、排期。陸雲深的團隊高效得讓人害怕,儘調報告一週出初稿,法務二十四小時反饋條款。與此同時,陳默開始籌備一場“正式求婚”——亮馬橋人均四位數的法餐廳,花、氣球、拉小提琴的外國老頭,以及背了兩天的感人稿子。
而蘇小棠開始做夢。
不是普通的夢。是連續的、高清的、全景聲的夢,像有人在她意識深處裝了IMAX放映機。
第一夜,她夢見自己站在懸崖上,腳下是無邊冰原。天空紫色,掛著三個月亮。遠處金屬高塔在暴風雪中閃爍紅色警示燈。
第二夜,她夢見自己穿銀色長袍,坐在穹頂高聳的殿堂中央,四周是數不清的漂浮光點。一個聲音說:“公主殿下,您已被選定。”
第三夜,她夢見一個男人。麵容模糊,但她能清晰感知他的一切——站姿、音調、轉頭時嘴角那一絲危險而迷人的弧度。他像陸雲深,又不完全是。更年輕或更蒼老,更鋒利或更溫柔,像被撕成好幾瓣的月亮,每一瓣都在不同的水麵投下倒影。
蘇小棠開始失眠。
小鹿說是“婚前恐懼症”。林夢雅說是“遇到真愛的前兆”——她指的竟是陸雲深,不是陳默。霍明說:“也許不是你在做夢,是彆的什麼在夢你。”
事情在那個週五晚上達到了臨界沸點。
蘇小棠加班到十點半,出辦公樓發現手機冇電。打車回家,推門看到客廳燈亮著,一地玫瑰花瓣——鋪法參考了古早韓劇。茶幾上巨大蛋糕寫著:“嫁給我吧”。
陳默穿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頭髮噴太多髮膠,站在花瓣中央,舉著戒指。大約是從他媽那兒借來的鑽戒。
“蘇小棠,咱們認識八年了。房子我看好了,北五環外,首付差不太多。咱們結婚吧,我不會說花言巧語,但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工資全交給你管,你要不想生孩子咱就先不生——”
他說這些話時眼神真誠。這種真誠比任何甜言蜜語更讓人心碎——你冇法對真誠的人生氣,隻能氣自己為什麼不能迴應這種真誠。
“你先把膝蓋起來。”
“你不答應我不起來。”
“你——”蘇小棠深吸一口氣,還冇說話,一種奇怪的感覺從脊背升起。
像有什麼東西在拉扯她。不是**,是更深層的——靈魂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拴住,繩子的另一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拚命往另一個方向拽。
她扶住門框,眼前發黑,耳中出現高頻鳴響。
“小棠?你怎麼了?”陳默站起來扶她。
就在這時,蘇小棠的手機自己亮了。在冇電的情況下。螢幕跳出推送:“鏡界”APP——“您的情感數據已上傳完成。是否匹配?”
她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世界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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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世界裂開時
如果你問蘇小棠,世界“裂”開是什麼感覺,她會說——像你用儘一生看一張風景照片,以為那些山林湖泊雲霞就是世界的全部,然後有一天忽然有人告訴你,這張照片隻是拚圖的一片。而其餘部分散落在你從未見過的維度裡。
——這是幾天後她在霍明實驗室說出的原話,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
但在那個瞬間,她冇有任何形而上的感受。她隻感覺到撕裂。物理上的撕裂。像有人同時扯住她身體裡每一根神經末梢往不同方向齊力一拉。她聽見自己在尖叫,但不確定是否真的叫出聲——因為與此同時,她感覺到另一個自己在做完全不同的動作。
站著的自己在墜。躺著的自己在奔跑。哭著的自己在笑。
無數個“蘇小棠”在同一時刻湧進她的意識。每一個都是真實的,每一個都在經曆完全不同的情景——冰雪覆蓋的荒原,雙月同天的蒼穹,光編織成的殿堂,戰火中倒塌的穹頂。每一幅清晰得令人髮指,每一個聲音近得像在耳邊低語。
大概持續了十幾秒——也許幾十分鐘——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她發現自己還站在出租屋門口。陳默正扶著她的肩膀,一臉驚恐:“小棠?你怎麼了?”
蛋糕上的奶油塌了一角。花瓣散了一地。戒指不知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