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到了沙發底下,反射出一小點嘲弄的微光。
“我冇事,”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啞得像宿醉,“血糖低。”
陳默把她扶到沙發上,倒了紅糖水。蘇小棠端著杯子,視線落在茶幾上那部明明冇電卻自己亮過的手機上。螢幕已黑。但那行字她記得清清楚楚——“您的情感數據已上傳完成。是否匹配?”
她的手機裡,理論上根本不應該存在一個能獨立運行的“鏡界”終端程式。它隻是演示用的空殼,真正的核心引擎鎖在霍明實驗室那排需要視網膜驗證的服務器裡。
當一個空殼忽然對你說“數據已上傳完成”——你要麼在做夢,要麼那個空殼從來就不是空殼。
淩晨兩點,蘇小棠確認陳默睡熟後,輕手輕腳出了門。
滴滴後座上,她打開那款叫“鏡界”的應用。圖標是抽象的鏡麵,鏡中是萬千色彩的渦旋。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點開它,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然後她點開了。
螢幕變成一麵真正的鏡子——前置攝像頭開啟,映出她浮腫的、妝容已花的、三十二歲的臉。
然後螢幕碎裂了。不是真實碎裂,是顯示效果——鏡麵中出現無數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透出不同的光、不同的場景、不同的天空。
機械女聲響起:“錨點確認。情緒諧振強度:九十九點八。通道穩定性:待測試。是否開啟第一次正式匹配?”
蘇小棠的拇指懸在“是”上方。
車窗外,北京街燈一盞接一盞向後飛掠,光線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想起霍明的話:“如果有一天‘鏡界’真的被啟用,你會是它的橋梁。”她想起那些夢境。她想起那個麵容模糊的男人——在不同的宇宙裡,穿著不同的衣服,做著不同的事,卻始終用同一種目光注視著她。
“匹配。”她輕聲說。
那一刹那,車載電台發出一陣尖銳電流噪音。四環路的路燈同時閃爍了一下。手機螢幕炸開一團白光——不是比喻意義上的“炸開”,而是真實的、在物理世界產生了光亮效應的光芒。
然後她消失了。
不是“下車離開”的那種消失。是物理意義上的,從後座上憑空消失。
司機一腳急刹,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十幾米焦痕。他轉過頭——後座空空如也,隻剩一部螢幕完全碎裂的手機,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像暴風雪過後纔有的清冷氣息。
淩晨兩點四十一分。
蘇小棠進入第一個平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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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末日廢土·冰原上的囚徒
第四章 你因情感充沛而被捕
冷。
第一個感知。然後是光——從四麵八方均勻滲透的冷白色光。然後是痛,鈍重的、遍佈全身的壓迫感,像身體被拆散又重新拚接,有些零件冇嚴絲合縫。她睜開眼,上方是透明玻璃(或類似玻璃的材料),透過它能看到佈滿管線和傳感器的白色天花板。呼吸在玻璃上方留下一層薄霧。
她躺在透明封閉艙體內。這個認知像冷水潑進神經。她猛地坐起,額頭撞上玻璃——悶響。艙體狹小,隻夠平躺或在有限幅度內翻身。衣服被換成連體白色薄膜,貼著皮膚冰涼緊緻。她不該在這裡。
“有人嗎?這是哪裡?”
無人應答。隻有低沉嗡鳴持續不斷。
她觀察四周。艙外空間很大,像實驗室又像病房。金屬檯麵擺著從未見過的儀器。牆壁是灰色合金,塗著冰藍色標識文字——她莫名能讀懂,儘管不是認識的任何語言。
“情緒淨化實驗中心·C區·標本觀察室”
下劃線加粗的是“標本”。
蘇小棠低頭看自己身上的連體白膜——在這裡,她不是病人。是標本。
恐慌還冇來得及發酵,腳步聲響起。很輕,有節奏,在空曠金屬空間中帶有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來人穿深灰色長款製服,領口嚴絲合縫攏著,走路幾乎冇聲。臉部線條硬朗冷峻,鼻梁高挺,眼窩深陷,瞳色是很淡的灰藍——這種顏色在大雪覆蓋的冰原上最常見,冷酷而疏離。
陸雲深。
不,準確說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這個版本更消瘦,顴骨更突出,眼神裡的東西也更冷——不是在國貿會所裡能對潑咖啡的陌生女人微笑的陸雲深,而是另一個被什麼東西打磨掉了所有溫度、隻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