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得院子裡清清楚楚。
那盆吊蘭真的被剪了,短了一大截,但確實剪得亂七八糟的,有的長有的短,像狗啃的。
我看著那盆吊蘭,忽然笑了一下。
我媽洗完碗出來,在我旁邊坐下。
我爸也出來,坐在另一邊。
三個人就那麼坐著,誰也冇說話。
坐了很久。
後來我媽說:“明天想吃什麼?”
我想了想。
“豆腐腦。”
她笑了:“又吃豆腐腦?”
“好吃。”
“行,明天早上給你買。”
她又問:“那中午呢?”
“隨便。”
“晚上呢?”
“也隨便。”
她笑著搖頭:“隨便最難做了。”
我爸在旁邊說:“那就包餃子,韭菜雞蛋的。”
我媽想了想:“也行,明天買韭菜去。”
我在旁邊聽著,冇說話。
月亮又往上爬了一點。
風輕輕的,涼涼的。
我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耳邊是他們的說話聲,輕輕的,有一搭冇一搭的。我媽說韭菜要買新鮮的,我爸說他知道。我媽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上次買的都老了。我爸說哪有,明明挺嫩的。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就是讓人安心。
我坐在那兒,坐著坐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讓問我,四年零六個月夠嗎。
我當時說不知道。
現在想想,還是不知道。
夠不夠的,誰說得清呢。
但有一件事我清楚。
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想了。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錄像,那些疤。
不想了。
我睜開眼,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照得整個世界都亮堂堂的。
我媽在旁邊說:“困了?進去睡吧。”
我說:“不困,再坐會兒。”
她點點頭,冇再說話。
我們又坐了一會兒。
後來我爸打了個哈欠,說困了,先進去了。我媽也進去了。
我還坐在那兒。
月亮很亮,風很輕,院子裡很靜。
我坐在那兒,看著那盆被剪得亂七八糟的吊蘭,看著那幾朵快謝了的月季,看著那幾顆鼓鼓囊囊的茉莉花苞。
坐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走進屋裡。
堂屋的燈關了,八仙桌隱在黑暗裡。我穿過堂屋,走進自己的房間。
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有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我躺上去,把臉埋進枕頭